别的工厂机器轰鸣,外面马路上还有许多人。
他靠在沙发椅上,看了看窗外对面矮旧的厂房。
厂房的天空被灯光照着亮如白昼,但是空中没有星星,而是灰白渐变到漆黑。
最近半年多,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人深夜呆在厂子里已经是第多少次了。
目光从窗外收回,他点起一支香烟,开始抽起来。
然后就没停下来过,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吸烟有害健康,大家都知道,可有时候,人类就这么奇怪,宁愿伤害健康,也不愿委屈自己的心情。
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慢慢矗立成一片小森林。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调大力的换气,也来不及把他吞吐出来的烟雾立马吸走。
整个厂子就他一个人在。
自从2013年过完31岁生日到现在,一年半光阴就像手里的香烟,燃烧着青春就回不去了。
这一年半,发生了太多事情,原本挺着啤酒肚的他,如今消瘦了许多。
独特的湘西人气质配上粗旷的络腮胡,再加上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居然有一种邪魅的感觉。
办公室墙上的时钟指着凌晨1点过3分。
天气炎热。
两包香烟就像玩接力赛,已经被自己抽光。
该回去了,他起身拿起自己的车钥匙。
还是那台奥迪a6。
但已不是当初那种心情了。
下了楼梯,来到自己车旁。
打开车门,还没坐进去。
电话响了起来。
这么晚,关心自己的只有老婆了。
肯定是催自己赶紧回家了。
带上蓝牙耳机,坐进主驾驶,他按了免提。
”老婆,我马上就回家!“
”我就说狗总日子过得舒服是有道理的嘛,这么晚还记挂着老婆,是我呀,富力老章……“
苟书寒拿起手机一看,公司客户章国强。
”哎呀,章总,真不好意思,刚挂老婆电话催我回去,我以为她又来催我了。“
”哈哈,你这天天晚归,不能老在外面浪,也得给家里交作业嘛。“
苟书寒眉头皱了皱。
这个章国强,一年到头在自己这里下不了几单,合同金额也不大,每次见面都蹭自己一顿饭,这么晚打来电话,难不成今天想蹭顿夜宵?
”章总,讲得对啊,老婆发脾气了,我这不加班工作都不管,就要回去复命了,中年男人的痛啊!“
”狗总真幽默,我都快五十了,都不服老,你才三十出头,正是磨枪擦刀杀敌好年纪,哪里又老了。“
”对对对,章总说的对,那个,我这边还要给老婆打个电话,就不能陪你聊了,我得早点回去——“
苟书寒想早点挂电话,一是章国强每次电话没好戏,业务合作嘛他都是安排抠门的小舅子跟自己联系,一是这家伙老不正经,苟书寒不想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嗨,回去之前,你还得干件事。“
苟书寒心里有疑惑,有业务?
他没答话,等着章国强继续往下说。
到了他如今这个阅历,很多时候不再说多余的话了。
“我在八卦一路这边吃东西呢,有你一个漂亮的小老乡,快喝醉了,你快来把她带走,不然,等下要被我几个合作商捡尸了,到时候闹得不开心可就不好了,我这是知道她认识你,不然,我睁只眼闭只眼,可就不管了。“
苟书寒眉头又皱了皱。
哪个漂亮的老乡?
还认识我?
”谁?“
”你就别管谁了,谁你都得带走。“
现在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跟大叔出去喝个烂醉。
正如章国强说的,先别管是谁,过去看看吧。
苟书寒呼出一口气:“在哪里,我现在过来吧。”
“就八卦一路,我车就停这里,你一眼就看得见。”
苟书寒记得章国强的车子,五十岁的男人开一台粉红色的宝马,怎会让人印象不深刻。
他开着自己的车子很快就赶到。
下车之前,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本打算回去的,富力的老章在八卦一路吃夜宵,要自己过去见个面,晚点回。
这么晚了,老婆肯定睡着了。
发条信息,也是为了等下晚到家有个说辞。
不然真要三四点回去,开车到了南山,睡不到两小时又得爬起来到八卦岭来,还不如不回去呢。
下了车,章国强老远就看见他了,红着脸举起手打招呼。
“嗨,狗总,这么巧,我老章啊!”
苟书寒看见他身边还有三个五十岁油腻老男人,桌子上趴着一个妹子,从发型、衣着来看,自己并不认识。
他走过去,章国强假装巧遇给大家介绍着他。
苟书寒懂这些,知道章国强肯定是不方便说出是他叫了自己来,于是他也装作来吃夜宵,配合着,假装客气,又“身不由己”的坐了下来。
马上有人倒了一杯啤酒放在他面前。
中国人的交往学问太深奥了。
每一个成年人,都是影帝级别的演员,只是演的是自己的人生而已。
坐下来彼此客气了一番,苟书寒趁机观察了一下趴在桌上的姑娘,看见了她的侧脸,自己并不认识。
他假装现场太过吵闹,趴在章国强耳边,咬着牙齿轻轻说:“这妹子我不认识啊。”
章国强是个老油条,忙举起酒杯:“哎哎哎,太客气了,我敬你!”
苟书寒忙举起面前酒杯:“说,老章太客气,谢谢照顾,来,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一杯啤酒就倒进了肚子里。
章国强靠近他,假装在说客套话,实际轻声说:“你那老乡在那边呢,别看,坐下来,再看。”
苟书寒哈哈笑着,嘴上说着谢谢。
本想着坐下来看向章国强眼神示意的方向,结果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就看见贾瑾步履摇晃的朝自己坐的这桌走来,旁边跟着一个大肚子秃头肥嘴唇矮个子的男人扶着。
在穿上高跟几乎一米八的贾瑾身边,一米六几一米七的男人,是谁看上去都像个矮子。
何况还是个肥胖的,更显矮了。
苟书寒看了一眼章国强,原来他打来电话报信说的就是贾瑾。
可自己是湖南人,贾瑾是四川人,何时成为了老乡,再说,他怎么知道我们认识?
贾瑾说的?
章国强忙把眼光移开,故意看马路边。
贾瑾虽然喝多了,但是没喝失忆,看见苟书寒突然出现在餐桌旁,她像得了救星一样,迈开长腿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子大,矮个子秃头男人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嘴里喊着:“哎哎哎,小心点,小心点。”
看上去很关心的模样,但是男人最了解男人,苟书寒知道这男人安的什么好心。
贾瑾却几步就走到了苟书寒旁边。
”姐夫,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苟书寒,眼睛却不停的往身后示意。
一双大眼里,写得很明白的两个字——救我!
见此,苟书寒也没法多想,多问了,只得站起来开口说道,语气很严厉。
”你不是说跟你姐妹去唱歌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