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有精神赔偿金吧?”周扬帆插话道。
“因为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对于家人造成的精神伤害这一块,具体的赔偿没有相应的标准,就是到了法庭上法官也不一定会支持,所以在这里我就没有讲。”文杰轻咳了一声道,“但是在调解实践中,多多少少都会谈到这一块的。”
“哦,我明白了。”周扬帆点了点头道,“请继续说吧。”
“关于死亡赔偿金这一块,国家规定是低于六十岁的,按照二十年计算,死者孙克兵不满六十周岁,应该按照二十年计算。”
这一点周扬帆和李洪奎都没有异议,点头表示同意。
“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这是专门对你们说的。”文杰看着李洪奎道,“由于孙克兵生前一直在市区范围内开车,并且已经满足三年这个条件,所以赔偿金的标准要按照连城市城镇人均收入来计算,而不是按照云城县农村人均收入来计算的。”
这一点是基于事实而言的,实际上孙克兵在市区开车的年头已经十年有余,肯定满足三年这个条件。
只是孙老大有不同意见,表示质疑道:“文队长,孙克兵开车每个月工资五千出头,不是应该按照他的工资赔二十年吗?”
“对啊,我老表开车技术好,工资年年涨,以后还不止这个数呢,按现在工资赔都算便宜他们了。”老颜也插话道。
“技术好怎么还出了车祸?”小李小声嘀咕道。
周扬帆听了心里当然不舒服啊,当即对着小李表示不满道:“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开车技术好就能一辈子不出事?谁能有那个把握?”
老颜更是怒发冲冠,指着小李厉声喝道:“你特么的就是吃屎长大的!你能保证今天好好的,明天不会被车撞死?我看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特码的就不说人话呢?”
小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失言了,几乎要把脑袋低到了裤裆里,不敢再说话了。
眼看着对方被压制住了气势,周扬帆也就达到了效果,继续听着文杰说。
“刚才亲属也说了,为什么不按照孙克兵生前的工资来计算赔偿,我只能说国家标准就是这样定的,我们只能无条件地去执行。”文杰道,“丧葬费这一块是固定的,这个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的……孙克兵应该没有未成年的孩子吧?”
“这个倒是没有。”孙老大想了想道,“但是我侄女是个残疾人,弟媳妇身体又不好,应该能多赔一点吧?”
文杰也没有理他,继续问道:“那孙克兵的父母还健在吗?”
“不在了。”老颜道,“他父母都不在了。”
文杰道:“既然孙克兵没有未成年的子女,父母也不在了,那么也就不存在他们的抚养费这一块。至于他配偶的情况只能酌情参考,李老板这边应该考虑进去。”
李洪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文杰的说法:“文队长,你把这一块全部加起来,一共应该赔付多少?”
“这一块全部加起来的话应该是五十万左右。”文杰道,“我这里说的只是大概的数字,没有计算零头数字,我想最后的调解完成的结果也不会有零头的,肯定要凑个整数是吧?”
“五十万太少了!”孙老大和老颜同时道,“这个数字和我们要求的差太多了。”
“五十万我肯定是不会拿的。”李洪奎也斩钉截铁道,“我承担的只是连带责任,最多也就是三分之一,我再出于人道主义适当加一点,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到顶了,多一分我都不会拿的。”
双方对于赔偿金的分歧太大,第一次调解谈崩了!
李洪奎父子钻进轿车扬长而去,老颜和孙老大他们到底也没敢去阻拦。这毕竟是在交警队门口,他们也不敢真的胡来。
眼看着调解失败,文杰也没有办法。他对着周扬帆强调,一百万的赔偿款确实有点高,已经超出了目前通行的标准,就是真的打官司的话,法官判决也绝对没有这个数,而且还不知道要拖多长时间呢,这对于急着想把这件事解决的孙家人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眼看着天色已晚,再留在交警队也没有意思,周扬帆只能和大伙一道先回了潮河湾。到了孙家之后,周扬帆和周世花详细说了今天的情况,包括老颜提出的一百万的赔偿款,以及文杰最后说的话,周世花低着头久久不语,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姑,您节哀顺变啊!”周扬帆坐在周世花身边轻声道,“人死了不能复生,我小姑爷已经不在了,你可得要保重身体。”
“扬帆,我一直都没敢说,你小姑爷是活活地被气死的呀!”周世花流泪道。
“啊?”周扬帆大吃一惊,不解地望着周世花。
“我也没敢在外人面前说。”周世花哽咽道,“你也知道,自从孙健结婚后,我也没过什么好日子。本来他结婚的时候我们花光了手上的那点钱,这几年家里吃的用的都是我们的,就连小孩的奶粉钱也是我拿的。”
“这个我知道。”周扬帆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传闻,也只能叹了口气,“孙健媳妇确实不省心,可是也不至于把我小姑爷气死了吧?”
“唉!”周世花抹了把眼睛道,“那天你小姑爷回来,本来是打算在家歇两天的,可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孙健媳妇提出想要在县城里买房子,非得让我们拿十万块钱出来。我当时就说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万两万的慢慢凑还行,十万就是把人卖了也拿不出。”
又是房子!周扬帆的眉头皱了起来,已经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周世花又道:“那天晚上我和她吵了起来,孙健这个孬种在边上就是一句话都不说,气得我晚饭都没吃好。你小姑爷心情也不好,和我说了半夜的话,愁得觉也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也不在家待着了,提前出去上班挣钱,哪知道就出了这档子事……”
周扬帆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小声安慰着周世花,请她节哀。要不还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马上就对孙健两口子横加指责吧,除了增加麻烦之外,又能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将孙克兵的后事处理好,让他入土为安才是啊。
“扬帆,你小姑爷走了,我这心里就跟天塌了一样。”周世花抓着周扬帆的手流泪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家里也没有其他能主事的人,我现在除了靠你们,我哪个也指望不上了!”
“小姑,我会尽力的。”周扬帆的鼻子直发酸,轻声安慰道,“只是我要告诉你,想要一百万的赔偿真的不太现实。这什么事情都有个标准,我上网查了,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也就是几十万,有点出入也不大。如果差距太大的话,可能不容易办到。”
“这一百万也不是我要的。”周世花低声道,“是他大表叔和他大爷的主意,说总之那是工地上的大老板,不趁着这个机会多要点白不要。你说我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要多少钱啊,我只想趁早让你小姑爷入土为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火葬场里,我这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