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死者的内侄儿是吧？”文杰似乎有点发愣，看着周扬帆道，“那么，下面我只回答这位……你叫什么名字？”听到周扬帆报了名字后，文杰继续道，“下面我只对周扬帆说话，请你们不要插嘴好不好？”

老颜和孙老大都点头同意，周世清和一直都不说话的周远航当然也没意见。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文杰看着周扬帆道。

“文队长，今天事故发生的时候，是谁报的警？”周扬帆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一字一句问道。

文杰显然发现了周扬帆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翘，但是也没拆穿他的把戏。“今天报警的是孙克兵所在车队的老板，他当时就在前面的一辆车上，发现孙克兵的车出事后，第一时间报的警。”

“哦！”周扬帆点了点头，“那我想知道，事故的主要责任在哪一方？”

“当然是朱小林那个狗日的呀！”老颜急着插话道。

文杰狠狠瞪了老颜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从包里将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点了几下示意周扬帆过去看：“能看明白吗？”

老颜和孙老大都凑了过来，只见视频上的画面是一个路口，一辆挂车从视频的右侧驶了过来，眼看着已经接近路口中央了，突然从画面下方冲出了一辆渣土车，直对着挂车冲了过去。挂车好像有一个急打方向的动作，然后就是渣土车的车头撞在挂车驾驶室上的画面，挂车直接冲出了路面，两辆车粘在了一起……

本身周扬帆就脑补了数遍车祸的情形，心里也一直疑惑为什么只有一道刹车的痕迹，此刻亲眼目睹那种惨烈的过程，心里顿时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样，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强行让直接冷静下来，又看了一遍视频后，才望着文杰道：“文队长，我小姑爷当时如果不刹车的话，那么这辆渣土车就会撞到他的车厢上，那死的就不是我小姑爷，就是渣土车的司机了。”

文杰很惊讶地望了望周扬帆，点着头道：“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可能的。现在我们再假设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能根据已经发生的事实来善后。”

“哎，老弟真的傻啊！”老颜拍着大腿道，“他干嘛呀刹车啊，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他就应该直接往前开，让那个狗日的撞死算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文杰疲惫地责怪道，“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我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呢。”

“你没吃我们也没吃啊！”老颜也不悦道，“你是交警，不就是应该帮我们处理吗？”

周扬帆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个时候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如果不是为了对他们讲述事故的过程，文杰这个时候也应该早就下班了吧。他只能低声对文杰道：“文队长，耽误你时间了，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文杰伸了个懒腰道，“我知道你们不问个清楚回去也不安生，还是抓紧问吧。实话告诉你们，我女儿发烧了，她妈妈带着在医院还没回家呢。”

“真的不好意思。”周扬帆赶紧道，“文队长，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的事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必须要有个说法，我们想知道交警队的处理意见，也想知道能赔多少钱。”

文杰望着周扬帆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钱买不来人命，但是出了人命后都是用钱来解决的。你就们就放心吧，我们交警队会公平处理这件事的，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至于你刚才说的能赔多少钱，我也不好说。具体的责任认定还需要时间，只有等我们交警队的责任认定出来了，你们才好找责任人索赔。”

“那多长时间能出事故责任认定书啊？”周扬帆问道，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那个渣土车司机不会是酒驾吧？你们有没有带他去抽血啊？”

文杰又看了一眼周扬帆，眼里多了一些欣赏的味道，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这个你放心，朱小林的血样已经抽取了，结果我还没来得及问。但是请你们放心，只要他的血样能证明是酒驾，那他就是百分百的全责。”

“好吧。”周扬帆想了想也觉得文杰这话说得已经够清楚的了，知道再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就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文队长，我想问一下，这个朱小林是在工地上干活的，那工地上也要承担连带责任的吧？”

“是啊！”文杰点头道，“我这样跟你说吧，这个朱小林作为肇事司机，自己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他所在的项目部，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如果他开的车不是自己的，而是被别人雇佣的话，那么车主也要承担连带责任的。但是这个肇事车辆的详细信息我们还没有拿到，你要等我们调查清楚了才行。”

“我管他车是哪个的，总之撞死人了就要赔钱。”老颜大声道，“明天就赔钱，要不然我们就把项目部大门堵了。”

“那是你们的事。”文杰冷冷道，“如果你们不需要交警队处理就能拿到赔偿的话，那我是求之不得的。好了，我也应该下班了，你们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话，明天再来吧！”

知道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孙老大和老颜都站了起来，领先往外走去，半天一句话都没说的周世高也跟着走了出去。周扬帆也站了起来，对着文杰伸出了手：“谢谢你文队长！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文杰笑了笑，“毕竟是出了人命，我能理解你们亲属的心情。”他看了看周扬帆手上的手机又道，“你录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办案子都是实事求是的，肯定公开透明。”

周扬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又硬着头皮道：“文队长，刚才那个视频，我能录一份吗？”

文杰楞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满道：“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让你拷贝一份。临海新区每个路口的监控视频我们都有备份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查看。”

周扬帆想了想觉得不能因为这个而让文杰不愉快，又是歉意地笑了一下道：“文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相信你。”

文杰也笑了笑道：“理解万岁！”

在回去的路上，老颜和孙老大还有周世清一直在讨论视频上的情形，一边咒骂朱小林该死又一边为孙克兵的死亡而惋惜。最后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周扬帆身上，都夸周扬帆在文杰面前说话一点都不怵能镇得住场面。

听到老颜和孙老大夸自己的儿子，周世清也是颇为得意，但是周扬帆的心里却清楚得很，老颜和孙老大完全就是在把他往前面推，那么整个周家都没法袖手旁观，肯定要为这事出头的。这两个老狐狸想让周家和他们一道，为孙健和周世花争取到多一点的赔偿呢。

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等到了潮河湾的时候，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孙老大打电话给孙健问家里有没有准备他们的饭，孙健说让他们就在街上找个饭店吃点，吃多少钱等回去他给，让孙老大先垫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