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海边盐场。”周扬帆吩咐道，“我们先赶到车祸现场去看看。”

周远航开车很快，一路上风驰电掣，周扬帆好几次都让他开得慢一些。面包车从潮河湾街上穿行而过，沿着周庄边上直奔海边。

如今的海边和前些年已经大不一样了，大片的盐田滩涂都已经不复存在，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崭新的开发区。只不过这个开发区和云城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按照属地划分，虽然和潮河湾的距离只有十几公里，但是却是在市区的管辖范围内。

这里前两年就被规划成了大型的石油化工基地，招商引资了几个大型的炼化项目，如今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基建，前期投资的一个项目已经正式投产，周扬帆的小姑爷孙克兵所在的运输公司就是和这个项目的公司签订了运输合同，也是在这个项目公司边上不远的路口出的事。

平心而论，周扬帆对于这个小姑爷的感情并没有童富军那么深，可能是因为孙克兵常年在外面开车，和他接触得并不多的缘故。但是周扬帆对于孙克兵的印象非常好，因为他每年春节休假的时候都会到周庄来，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间断过。以前老福祖健在的时候他和小姑就一直给老人家买好吃的，并不因为是孙女孙女婿而有什么退让。就冲这一点周扬帆就非常感恩，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谁对老福祖好，他就对谁无条件的亲近。

另外就是因为孙克兵常年在外开车，周世花只有一个人在家，难免受到妯娌们的排挤，当然要和娘家人更亲近一些。那年周扬帆炒股失败几乎要走投无路被迫去了县城之后，周世花主动找到了周世清，说如果周扬帆缺钱的话她手上还有几千块钱，可以先借用一下，这是周世清后来才和周扬帆说的。

虽然周扬帆最终也没有去向小姑借钱，但是心里一直感恩的。加上周长生手术的时候周世花一直在照顾，虽然作为女儿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周扬帆的心里却一直都分外感恩。

现在孙克兵出了车祸，周世花向娘家人求救，作为娘家侄儿，周扬帆他们当仁不让地要赶过去了。

车祸的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路上还存留着货车相撞后留下的碎屑。一道醒目的刹车痕迹是那样的刺眼，从道口延伸到路中间，又向着斜对面冲到了路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两个环卫工人模样的人正在用扫把将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

周扬帆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地震惊了，他满脑子都是货车相撞的画面，和孙克兵可能出现的惨烈情形。由于现场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他只能草草地拿着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从刹车痕迹开始的地方拍起，一直到翻车的地方，甚至是是周边的情形都细细地拍了一遍。

他记得周世清告诉他，周世花也是后来才知道孙克兵出了车祸的，等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孙克兵已经被救援人员从驾驶室里扒了出来，直接被送去了医院。所以周世花并没有看到车祸的第一现场，周扬帆担心另外一方可能会做什么手脚，而且这天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了，一旦将路上的痕迹冲洗掉而直接一方又没有足够证据的话，那对后续的处理是很不利的。

“哥，看样子撞得不轻啊！”周远航声音低沉地说道。

“嗯。”周扬帆沉着脸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去向那两个清理碎玻璃的人询问一些情况。

“你们是出车祸那人的什么人？”一个个子稍矮点的大爷接过了周扬帆递过来的烟，小声问道。

“我们是他侄儿。”周扬帆答道。

“唉！真惨啊！”矮个子大爷叹息比划道，“出事的时候我跟老孙就坐在不远处吃烟，眼睁睁地看着对面来的那个车子被这边拉土的车撞上了，直接翻到了那儿！把我们两个吓了一跳呢！”

“这路上拉土的车子就跟疯了一样，过路口都不带减速的。”另外那个孙姓老者插话道，“前些天就有一个卖菜的差点被撞倒，我还跟老王说这路口迟早得出事，没想到今天真的出大事了。”

两个老者热心地向周扬帆介绍着他们看到的情形，并不知道周扬帆这个时候手机正在录音，将他们所说的情况全都录了下来。周扬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包括周世花在内，孙克兵的亲属没有一个知道车祸的具体情况，而且天又马上要下雨了，如果不收集点证据放在手上，等到处理的时候容易吃亏。

就在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周世清打过来的。周世清问他们现在到哪里了，让他们赶紧去是急救中心，说孙克兵快不行了。

周扬帆闻言大惊，赶紧喊周远航上车，直接从盐场穿心而过，直奔几十公里外的市区急救中心。一路上周扬帆看着完全变了模样的环境，一边感慨变化真大，一边又倍感伤心。

周远航则是一言不发地开着车，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急救中心。周远航去找地方停车，周扬帆则是直奔大厅而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好几个熟人，大厅里已经是哭声一片。

周扬帆进去一看，迎面就看到两个身穿殡仪馆工作服模样的人推着冰棺往外走，后面是哭晕在地的周世花，和正在抱着她同样流泪的许有香。

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周扬帆没有见到孙克兵的最后一面。眼看着孙克兵的遗体被送去殡仪馆了，接下来的步骤应该是等着处理结果，最后才是火化这一步。

周扬帆的脸色铁青，走到了刚刚苏醒过来的周世花身边，孙克兵的儿子孙健转身看到了他，顿时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老表，我没有爸爸了！”

周扬帆也感到鼻子发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在孙健的后背上拍了拍道：“老表，小姑爷已经走了，先节哀顺变，我们要赶紧想办法弄清楚事故的真相，争取一个最有利的结果。”

“老表哇，这就全指望你啦！”孙健大哭道，“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全都指望你和大舅了哇！”

周扬帆阴沉着脸走到了周世花身边，周世花像是傻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无声地哽咽着。周扬帆心如刀绞，跟在周世清和孙健的大伯身后走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不认识的老头。

“他大舅，你看后面怎么办？”孙健的大伯孙老大问道。

周世清这个时候也没了主意，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拎得清孰轻孰重，就对孙老大和另外那个老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妹夫的大哥，一个是他老表，你们拿主意吧。”

孙克兵的表哥老颜挠了挠头道：“我们两个老头又不识字，见到官家人也不会说话，还是指望你多出面啊！”

“你们不识字，我又认得几个扁担长的一字？”周世清苦笑道，“她小姑特别关照要让我儿子过来，要不我们先听听扬帆怎么说吧。”

“扬帆，你先说。”孙老大是认识周扬帆的，马上转头问道。

周扬帆先向孙老大和老颜问了好，这个时候孙健又搀扶着周世花走了出来，对着孙老大和老颜道：“大爷，大表叔，现在就指望你们和我大舅还有老表拿主意了！”他说完就做出要下跪的姿势，被周世清一把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