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间的友谊，难免会让人多想，周扬帆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自己心里一直都不肯承认罢了。

周扬帆默默地背诵了一遍《鹊桥仙》，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柳成荫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看着身边呼噜打得震天响的丈夫，不由得暗暗皱眉。她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只要一躺下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病情，还有两个孩子的模样。她很担心自己的病情会无法控制，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话，不知道周扬帆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对自己。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果自己的病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必须要靠透析来维持生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之后，自己身边这个男人还能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好吗？

柳成荫不知道，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她这么多年不知道亲眼目睹了多少曾经恩爱的夫妻最后劳燕分飞反目成仇，也亲眼见证了不少熟人的家庭破裂，说心里一点都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周扬帆现在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十分用心地为她的病情奔波，可是花无百日红，谁知道他时间久了会不会烦了呢。

周扬帆对于这些一无所知，他实在是太累了，睡得很深很沉，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柳成荫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周扬帆已经醒了。他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天亮了，就蹑手蹑脚地起床穿衣，洗漱一番后去了隔壁屋里将前一天晚上没来得及堆好的口袋扛走码好，腾出地方留给阿姨们来干活。

等他将屋里收拾停当的时候，回到屋里看到柳成荫还在熟睡，又蹑手蹑脚地出来，自己到了厨房烧了点稀饭，就着咸菜吃了，将剩下的盖在锅里保温，又把今天需要煎的要先放在锅里浸泡，就出去拉货了。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周扬帆带着柳成荫到医院去检查尿蛋白，发现还是和原先差不多，只是稍微下降了一点点。柳成荫大失所望，情绪很是低落。周扬帆安慰她说只要有好转就是好事，这才第一个疗程的中药还没有服完呢，哪里能有那么明显的效果呢。

嘴上这么说安慰着柳成荫，他心里却也在犯嘀咕。毕竟这可是一天一百多块钱的中药，不能让这些钱打了水漂啊！

一个疗程的中药吃完了，周扬帆又带着柳成荫去了老中医那里，正好看到有人在诊所门口放鞭炮，给老中医送锦旗。

看着那对开着车前来感谢的夫妻满脸红光的模样，周扬帆和柳成荫夫妻两个别提多羡慕了。他们多想前来送锦旗的是自己呀，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就是花再多的钱都不心疼。

听说柳成荫的检查指标并没有明显好转的时候，老中医并不惊讶，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柳成荫的肾受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怎么可能指望一个疗程的中药就完全康复呢。他还说如果真的有人说有那个本事，要么是神仙要么是神棍。

周扬帆也觉得他的解释有一定的道理，觉得已经有点好转了就是好的迹象，再次从老中医手上打了一个疗程的中药，带着柳成荫返回云城。

第二个疗程的中药服完了，柳成荫的指标没有什么变化。

第三个疗程的中药服完了，检查结果显示尿蛋白还是两个加号，周扬帆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向老中医提出了一些疑问，老中医解释说中医讲究的是辨证施治，同样的药方在不同的人身上可能效果就不一样，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做一些调整。他果然在药方上做了一些调整，添加了两味药材，也删减了一味药材。

结账的时候费用又增加了几十块钱，周扬帆对于花多少钱并不太在意，只是暗暗祈祷这次药调整后能有好的效果。这几趟过来他们已经花了差不多八千块钱了，现在柳成荫的病情和原先也强不了多少，周扬帆已经在怀疑这个老中医的水平究竟有多高了。

但是他看着诊所墙上挂满的锦旗，还有上午亲眼目睹那对外地夫妻前来道谢的场景，又不由得他不相信这个老中医的水平。就在他们来的前一天晚上，沈长英又特地回到娘家去问了那个邻居，再次确认了老中医确实治好了他的病，也让周扬帆还抱有希望。

可是当着第四个疗程的中药吃完了，柳成荫的尿蛋白依然是两个加号的时候，周扬帆真的不淡定了。怎么淡定啊？这都吃了四个疗程的药了，时间也拖了两个月，柳成荫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就是意志再坚决的人也会有所怀疑吧？

“扬帆，要不咱们别去了吧。”看着皱眉不语的周扬帆，柳成荫低声道，“这前前后后都花了一万多块钱了，一点效果都没得，干脆不治算了。”

“这叫什么屁话？”周扬帆有点恼火道，“钱花了我再去挣，你的病怎么能不治了呢？”

“我不是看你心疼钱吗？”柳成荫也大为光火道，“你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被我扔进了医院，你不是心疼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心疼钱了？你不要无中生有好不好？”周扬帆不悦道。

“那你一副死相给哪个看呢？”柳成荫红着眼睛道，“你不就是觉得我花了这么多钱也不见效果，心疼钱扔水里去了吗？”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看没有效果发愁。”周扬帆本想发火的，可是望着柳成荫眼泪汪汪的样子，顿时心就软了。他知道这个时候柳成荫是最脆弱的时候，需要安慰和鼓励，他作为柳成荫最亲近的人最坚强的依靠，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惹她生气，那就是没有人性了。他只能忍气吞声强行赔笑道，“荫子，钱财是身外之物，花了咱们再去挣。但是你只有一个，有个什么好歹我可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看你就是心疼钱。”柳成荫依旧嘟囔道，“要不然怎么不说下面该怎么办呢？”

“我是觉得我们再去那个老头那边，也不一定有效果啊！”周扬帆只能解释道，“我是在想，我还是带你去省城看病吧。”

“我不想去。”柳成荫摇头道，“省城太远了，我又晕车，我才不想去呢。”

“荫子，比起你的健康相比，晕车算什么啊？”周扬帆语重心长道，“我在网上查了，军区总院的肾内科是全国都有名的，我们到了那儿去找专家看病，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去省城一天两天肯定是回不来的，你家里的生意怎么办？”柳成荫红着眼睛问道。

“究竟是你的身体重要，还是生意重要啊？”周扬帆无奈道，“我少拉几趟货就少拉几趟了，先把你的病治好了再说啊！”

“要不，你这两天抓紧把货拉了，我再让你妈把萌萌和正正都带过来，我想孩子了。”柳成荫抹着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