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老中医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微闭着眼睛想了一下，在药方的最底下写上了“一号药”“三号药”各一个疗程，这才将药方撕了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做了部分修改，才抬起头来对周扬帆道：“你回去后自己挖一些白茅根，在煎药的时候加一小把进去。不管是新鲜的干的都行，千万不能忘了。”

周扬帆赶紧答应，老中医又说等一会儿抓了药之后，回去要用砂锅或者是不锈钢锅煎药，将每天的药材加上水之后浸泡半个小时，大火烧开后小火熬制，直到将药汁熬成一小碗倒出备用，重新加水后再次熬成一碗，和之前的混合到一起，佐以另外的一号药和三号药分两次服用，十四天为一个疗程。

另外等到了晚上，将白天剩下的药渣添水加热，让柳成荫泡脚，半个小时后洗干净上床休息，必须要在十点前上床。

全部给周扬帆讲解清楚之后，老中医就让周扬帆拿着药方到对面的药店去缴费拿药，自己则是慢腾腾地开始泡茶了。周扬帆千恩万谢之后，拿着那张处方到了对面的药房，里面的一个中年女人接过药方看了看，拿着计算机噼里啪啦的一阵摁，告诉周扬帆说这个疗程的药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块，问他是现金还是银行卡付账。

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个药方不便宜，周扬帆听到一千八百五十块这个数字也是很惊讶，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贵。不过他又马上想到既然老中医的名声在外，那么肯定有过人之处，药方子贵一些也正常，要不然人家怎么挣钱呢。

周扬帆付了款之后，中年女人让他们夫妻两个先去找地方吃饭，说半个小时后过来拿药。她说完就拿着药方开始去抓药了，再也不搭理周扬帆他们。

眼看着已经到了晌午，周扬帆的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就带着柳成荫到附近找了个非常简陋的小吃部，每人要了一碗面条。小吃部的老板一边煮面条一边和周扬帆攀谈起来，得知他们是从云城特地来找老中医看病的时候，很是同情地望着他们道：“你们到这里来没有个万儿八千的别想走了，那个老头靠着这些药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十几年前就给儿子在上海买了房子呢。”

“那他这个药管用吗？我们也是听人家介绍来的，今天是第一次过来。”周扬帆灵机一动，顺便向他打听道。

“这个我就实话实说了，药方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不过来找他看病的人很多的，有的还是从外地专门过来找他的。”小吃部老板想了想道，“就看那么多人来，我认为他的药方还是管用的。”

“哦，只要管用就好。”周扬帆顿时就松了口气，心说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收费贵一些不怕，只要对症就行。至于那张已经被他拍了照的药方，其实就算是拿回去也没有用，因为上面明显少了几味药，被用符号代替了。周扬帆觉得这些符号代替的药才是药方的关键，还有那什么一号药三号药，估计也是需要特别保密的东西。

周扬帆此刻心里充满了希望，胃口大开，一碗面条下肚竟然意犹未尽，把柳成荫吃剩下的半碗也全部填进了肚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一千八百五十块钱换回了十四包中药，还有一堆已经磨成粉末的药面，还有几十粒自己封装的胶囊，里面也是不知名的药粉。

中年女人再次交代了煎药的相关注意事项后，就忙着去接待另外的病号了。周扬帆拎着沉甸甸的一大包药，带着柳成荫步行到了路边，拦了一辆通往县城的乡村公交，再换乘回云城的班车，直到下午才回到家里。

到家后柳成荫说有点累，周扬帆让她赶紧休息，自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骑着电动车出去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车上已经装了满满的一车废布料。

第二天一大早，周扬帆就去了小市场买了个不锈钢锅回来，他将前一天抓回来的中药倒一包在锅里，加满清水浸泡，又骑着电动车出去拉货了。等到中午回来，他将已经泡透的中药放在煤气灶上烧开，又用小火慢慢煎熬。等到锅里的水差不多要干了，就熄了火将药汁小心翼翼地倒出来，再次加上水煎熬。

屋里弥漫着呛人的药味，柳成荫闻着直皱眉头，小声嘀咕着说这怎么喝呀，还不苦死了。

她看着周扬帆端过来的药汁，十分不情愿地接了过来，只是舔了一点点就赶紧放下了，提议放一些白糖进去，要不然喝不下去。这个建议被周扬帆断然拒绝了，像是哄孩子一样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让柳成荫不要喘气，憋着一口气将药汁全部喝下去，又赶紧递过准备好的白开水让她漱嘴。

“苦死了！”柳成荫大声抗议道，“这药太难喝了！”

“良药苦口。”周扬帆笑道，“你就忍忍吧，为了你能早点好起来，吃点苦就算得了什么呢。”

柳成荫也知道周扬帆说得有道理，只能一脸苦相地将剩余的两种药丸药粉也吃下，目送着周扬帆又匆匆忙忙地出门了。这半个月周扬帆天天给柳成荫煎药，不仅要忙着去外面拉货，有时候还帮着柳成荫做饭，总之是尽量让柳成荫多休息，自己却是累得够呛，晚上将温热的药渣倒在盆里让柳成荫泡脚，自己上床后就鼾声大作了。

他最近真的太忙了，连和庄眉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他在前不久已经和庄眉详细地说了柳成荫的情况，说自己要照顾柳成荫，可能不太有时间。庄眉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干嘛。

周扬帆也没有过多的去想庄眉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在晚上上床后看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庄眉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是秦观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周扬帆不禁怔了一下，他是知道这首词的意思的，尤其是最后的两句，更是被多少不能在一起的有情人用来安慰自己。平心而论，周扬帆的心里始终都是有庄眉的一席之地的，只是因为命运弄人导致他们没能在一起，各自组建了家庭。现在庄眉已经离婚了，也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按道理说和周扬帆这个农民是存在不小差距的，但是从他们重逢后，周扬帆并没有感到半点生疏，似乎又找到了当年在一起上学时的感觉。

庄眉对于周扬帆来说不仅仅是青春时期最美好的回忆，现在也可以说是他的恩人。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就连柳成荫都对他横眉立目的时候，庄眉给与了他最真诚的关心，鼓励他走出人生的低谷。在他想入行收废布料没有本钱的时候，庄眉主动借给他一万五千块钱做启动资金，并且在周扬帆还钱的时候坚决不肯要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