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周扬帆轻轻地搂住了柳成荫的肩膀，尽量用轻松一些的语气道，“他当时发现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治疗花钱肯定多。你这个暂时就是尿蛋白多，肌酐和尿酸还好。张主任不是说了嘛，你先忌口，也不要太累，按时吃药，等过半个月我们再去检查一下看看。”

“你也真是倒霉。”柳成荫眼泪汪汪地望着周扬帆道，“以前念书的时候成绩那么好，可是家里穷没办法只能回家当农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地攒了十来万块钱，又炒股折腾光了。现在收废布刚刚有点眉目，我又得了这个病，估计以后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屁话！”周扬帆有点恼火道，“我不是说了嘛，你这个就是肾炎，肾炎懂不懂？就是像手上有个伤口发炎一样，吃点药就能好了。”虽然知道这样的解释完全就是驴唇不对马嘴，可是为了让柳成荫放心，周扬帆只能这样劝道。

“真的有那么简单？”柳成荫望着周扬帆，轻咬着嘴唇问道。

“当然啊！你看医院里的病人那么多，可是有几个是癌症的呢？”周扬帆又打比方道，“不要一生病了就以为是绝症，那样会把自己吓死的。心态，心态你懂吗？一个人生病了只要有好的心态，恢复起来很快的。你这个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先按照医生的吩咐吃药，等过半个月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柳成荫轻轻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周扬帆的手机响了，是让他去拉货的电话。

“荫子，我先出去拉货了，你在家什么都不要干，好好休息。”周扬帆轻轻地捏了一下柳成荫的脸，站了起来。

“外面还下雨呢，不去拉行不行啊？”柳成荫有点纠结地望着周扬帆问道。

“人家打电话来，肯定是嫌碍事了。”周扬帆道，“要不然也不得让我去。我穿着雨衣，再带一块雨布，没得事的。”

“嗯。”柳成荫点了点头，目送周扬帆出门骑着电动三轮车走了，又坐在那儿发呆了半晌，慢慢地拿起了手机。

“妈！”柳成荫轻声喊道。

“荫子呀，下雨天你们还在干活吗？”正在家里和柳二妈闲话的沈长英听到女儿的声音，又惊又喜地问道。自从柳成荫到了县城之后，她们母女的联系基本上都是靠电话了。有很多次沈长英打电话来，柳成荫都是在干活，说不了几句就匆匆地挂了。今天柳成荫主动打电话给她，老母亲怎么不感到高兴呢。

“今天没干活。”柳成荫轻咬着嘴唇小声道。

“嗯，下雨天歇歇，不要一天忙到晚。”沈长英道，“现在生意怎么样啊？一天还能苦几百块钱吗？”

柳成荫不知道柳二妈就在边上，也就和妈妈实话实说道：“这个不一定呢，有时候能赚几百，有时候运气好点的话，也能上千。”

“那挺好的呀！”沈长英欣慰地笑了，“荫子呀，和扬帆好好苦钱，争取把日子过得好起来呀。你看现在大家都在忙着苦钱，你们的底子又差，得想办法赶上人家呢，要不然这个年头手里没钱，连亲戚都瞧不起呀！”

“我知道。”柳成荫轻声道。她不知道沈长英刚才的话是故意说给柳二妈听的，因为柳二妈刚刚在这里说起她家的儿子怎么样怎么样，言语中那种骄傲和柳成荫两口子现在落魄带来的巨大反差，让沈长英很受刺激，所以才有那样一说。

“那今年，能存十万？”沈长英故意问道。

“应该差不多吧。”柳成荫想了想道，“现在家里存的货多，扬帆舍不得卖，说估计能涨价。要是涨了最少能多卖几千块。”

“那敢情好了。”沈长英十分愉悦道，“一样的本钱，卖得越贵赚得越多呢。你现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要弄饭了呀？”

“还没，我坐在床上呢。”柳成荫低声道，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沈长英。“我刚从医院回来。”

“医院？去医院干什么？”也许是这两个字给沈长英的印象太深了，也许是母女连心，沈长英的语气顿时就有点变了，赶紧问道。

柳成荫也听出了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不是眼皮子经常会肿吗，上午扬帆带我去查了小便，医生说尿蛋白有点高。”

“什么？”电话那头沈长英的声音都变了，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荫子，你刚才说尿蛋白怎么样？”

“两个加号。”柳成荫低声道，“医生说我可能是肾病，给我开了药，让半个月之后再去检查。”

肾病！这两个字给沈长英带来的震惊一点都不亚于晴空霹雳。她对这两个字太敏感了！可以说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

在多年前，她的儿子就因为肾病而撒手人寰，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尝到了多少人无法理解的艰辛和痛苦，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现在她听说柳成荫也可能得了肾病，怎么可能不慌乱呢。

“你怎么可能得了肾病呢？”沈长英此刻已经六神无主，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荫子，你告诉我，你好好的就怎么得了肾病呢？”

“妈，也没有那么严重。”柳成荫赶紧安慰道，“现在就是尿蛋白有点高，等吃了药看看。”

“荫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沈长英流泪道，“你知不知道，我一听说你这毛病，心都凉了。你大哥以前也是经常眼皮子肿，一直没当回事。你可千万要注意啊，你要是有个什么的话，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

“妈，我没事的。”柳成荫也流泪道，“我先吃药，等过几天再去查查。我先挂了啊，扬帆出去拉货了，我给他弄点吃的。”

挂了电话，沈长英还没回过神来，柳二妈已经开了口：“他三娘，荫子这毛病可不能大意啊！得用心治。”

“是的呢，一定要用心治。”沈长英低声道，“我这心里乱糟糟的，像没了魂一样。”

“都怪周扬帆那个**养的！”柳二妈恨声道，“要不是跟着他吃了那么多的苦，荫子怎么会得了这个毛病呢？她就是累出来的毛病，都是周扬帆这个**养的不争气惹的祸。”

沈长英也没有反驳柳二妈的话，妯娌两个坐在那儿又聊了一会儿，柳二妈才起身回家。有她这个大喇叭在，没用半天时间，柳成荫得了肾病的消息就传遍了周庄。

许有香去小店买东西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的不相信，刚要说这是无中生有的话，柳二妈正好也进来了，看到了许有香就道：“你儿媳妇都得了肾病了，你怎么也不去看看？”

“柳二嫂，你是听哪个说的？”许有香皱眉道。

“我听哪个说的？是荫子亲口说的。”柳二妈叫道，“她给三娘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呢，听得明明白白的。怎么，你一点都不知道？你这个婆婆是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