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周扬帆现在看清了一些事，也没有什么兴致去和庄上人家长里短了，他到家后除了必要的露脸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他低调了，反倒是让一些人觉得他到了县城混得也不怎么样。周扬帆也懒得去多解释什么，干脆直接置之不理了。

这个年和往年都不太一样，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周扬帆对于很多人际关系都看淡了。他知道在很多时候远亲真的不如近邻，近邻不如朋友，朋友不如知己。

年三十早上，周远航一家三口也回到了周庄。和不怎么露脸的周扬帆相比，周远航夫妻两个就高调多了，他兜里揣着小苏烟，身上穿着最新款的波司登羽绒服，带着孩子先去了后场，又在前庄转了一圈，直到快吃午饭的才回来。

对于周远航的举动，周扬帆也没什么反应，倒是柳成荫私底下嘀咕了几句，被周扬帆严厉地制止了。这个年注定过得少了些激情，在例行的给老丈人一家拜过年之后，周扬帆也没有要走亲访友的意思，刚过了年初五，一家四口就回到了县城。

在老家也没有什么事情，整天就是吃吃喝喝的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趁早到县城挑选布料呢。除了沈长英老两口之外，周扬帆没有告诉任何人说收废布料能挣钱，就是在周远航面前也是含糊其辞，尽量保持低调。

不管怎么说，他炒股失败的阴影还在，一天没有回到之前的那种日子，他就没有资格高调。等到学生开学他将两个孩子送回了周庄，夫妻两个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收废布料当中。

吃了多少苦周扬帆已经记不得了，总之他在县城也没有什么应酬，一天到晚就是和废布料为伴。不是在去拉废布料的路上，就是装着满满一车废布料往回赶。得着空还得动手挑选废布，等到了晚上还得将一天中挑好的废布堆起来。

燕子飞回来了，枝头绿了……

麦子黄了，大雁又南飞了……

周扬帆和柳成荫夫妻两个的没日没夜的辛勤付出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将炒股亏损的钱全部赚了回来，仓库里还有一堆库存的废布料。柳成荫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周扬帆也终于在她面前可以昂起头来了。

但是周扬帆的心里却开始不安了，因为最近柳成荫的脚脖子经常会肿，虽然稍微休息一下就会消肿，可是周扬帆心里始终不踏实。终于在一个雨天，周扬帆没法出去拉货，他不顾柳成荫的反对，硬是拉着她去了医院。

门诊医生听了他们的叙述之后，开了检查血常规尿常规的单子，让柳成荫先去体检。柳成荫很不情愿地去采集样本了，还埋怨周扬帆说是小题大做，尽是浪费钱。

不过等到她的尿检报告出来，显示的尿蛋白有两个加号的时候，柳成荫终于笑不出来了。医生根据检查结果诊断，说柳成荫肾出了问题。

听到这个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周扬帆是又惊又怕，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肾病，这两个字给予周扬帆的刺激太深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就是这两个字，导致他失去了最好的兄弟。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还历历在目，没有想到好哥们的亲妹妹，他的媳妇肾又出毛病了。

门诊医生立刻将柳成荫的病历转到了肾内科，让周扬帆去找肾内科的张主任问问。

“张主任，她现在的情况，严重吗？”柳成荫去了卫生间，周扬帆低声问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是太严重。”头发已经发白的张主任仔细看着柳成荫的检查报告，想了想道，“但是从现在起，必须要注意了。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累不累？”

“我们是收废布料的，比较忙。”周扬帆诚恳地答道。

“废布料？是旧衣服吗？”张主任好奇地问道，“那个东西不是都干干净净的，直接可以卖钱的吗，应该不是很累啊？”

“我们是收服装厂裁剪下来的那些废布头的。”周扬帆答道，“各种各样的废布头拉回去，要按照不同的品种分类，然后装口袋堆起来，够一车了再卖掉。”

“哦，那你们一天一般要干几个小时的活？”张主任又问道。

“这个没法说，总之从天亮起来到晚上睡觉，都是忙着这个。”周扬帆想了想道，“一天总得要干十几个小时吧。”

“那不行的。”张主任指了指柳成荫道，“以后你不能再干那么长时间了，一定要注意休息。其实就你这种情况，应该什么活都不干先休息一段时间才好，可是以你们的情况，说一点活不干不太现实，所以只能说要注意休息，等过上十天半月的，再来检查一下看看。”

周扬帆知道张主任说的都是实情，于是又小声问道：“张主任，那你看看，就她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豆制品要少吃了，因为豆类的蛋白属于粗蛋白，在身体完好的情况下吸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这个肾已经有了问题，粗蛋白对肾小球细胞就有伤害了。但是蛋白又是人体必不可少的，所以要靠鸡蛋牛奶鱼和精肉这些来补充。”张主任说道。

“不吃豆制品，多吃鸡蛋牛奶鱼肉。”周扬帆赶紧记下，又苦笑着说道，“她平时对鱼肉什么的没什么兴趣，就是爱吃豆制品。”

“现在必须要控制了。”张主任道，“还有饮食口味一定要清淡，减少盐的摄入量。”

“她喜欢吃咸。”周扬帆又无奈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咸，她还说没什么味。”

“太咸的东西对于肾的伤害很大。”张主任道，“这几样一定要记住了，少吃豆制品，少吃盐，多休息。一会儿我再给你们开点药，回去按时服用，过半个月再来复查，看看有没有效果。”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柳成荫一直沉默不说话，坐在三轮车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扬帆几次故意挑起话题她都没搭理，等到了住处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从三轮车上下来后就默默地进了屋，坐在床沿上发呆。

周扬帆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吸了口气，也跟着进了屋。“荫子，没事的，肾炎现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病，只要我们听医生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哥，一开始的时候也是身上有浮肿。”柳成荫低着头小声道，“当时没太注意，后来严重了才……”

“大林子那是发现得晚，等到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周扬帆知道柳成荫想说什么，赶紧打断道，“而且他如果不是自己放弃了治疗，就算是透析的话，说不定也能活到现在的。”

“可是你知道治肾病要花多少钱吗？”柳成荫抬起眼睛望着周扬帆，眼睛里的泪光在闪烁，“我家以前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为了给我哥看病，最后花得倾家荡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