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贾云清原先是个老师，现在停薪留职，一门心思的在家做服装生意。他刚刚和几个朋友合伙拿下了云城某个著名快递的经营权，据说光是转让费就有好几百万，贾老板的实力可见一斑。

周扬帆看中这个厂子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厂子大工资有保证，更主要的是厂里中午管饭，柳成荫所在的缝纫车间又是计件工资，时间抓得越紧越好，回去做饭要耽误不少时间，当然在厂里吃饭划算了。

周扬帆本身对于裁剪是一窍不通，但是他学习得很快，仅仅几天的功夫就看出了门道，只是他现在做的是拉布工的活，还没有资格去摸裁剪刀。这里裁剪的师傅都是有好几年工作经验的，平时对于拉布工也是爱理不理的。周扬帆见多了这样的人，心里也不太在意，只是将自己本分的活做好就行，不给任何人找出毛病。

他每天早上都和柳成荫一起出门，早早到了厂里。柳成荫直接开始干活，毕竟多做一些就能多挣一点。而裁剪房上班的时间要比缝纫车间晚半个小时，周扬帆到了之后就把地上散落的碎布装好口袋，再将地面打扫干净。等到大家都到齐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都说阎王老爷也喜欢勤溜的鬼，周扬帆这样肯干减轻了同事们的负担，当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扬，人际关系也比之前更融洽了。周扬帆对于这些溢美之词只是一笑了之，他才没有光想得到点赞扬的小心思呢，主要还是想多挣钱。

可是他干拉布工只是拿固定工资，每个月能赚到的钱都有数，还没到手就已经有了用处，又哪里能满足他的需求呢。

得想办法赚外快才行啊！

周扬帆暗自琢磨着。以前周远航干裁剪的时候，下了班会到别人家去赚外快，可是他现在连裁剪刀都没机会摸，一个生瓜蛋子又到哪里去赚外快呢？

这一天周扬帆下班后，正在问柳成荫晚上想吃什么饭，他先回去做，让柳成荫能够多加一会班。外面来了一辆货车，拉了满满的一车面料。

贾老板开始联系装卸工来卸货，可是打了好几个人的电话后都被告知暂时没空，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后才能到。

“现在的装卸工都这么忙吗？”贾老板自言自语道，去和司机师傅商议说让他等一会，要不然的话就只能让他自己先卸。

司机很不乐意道：“贾老板，你就不能安排两个工人帮着卸吗？”

“这个时候哪里有工人，都下班了。”贾老板道，“再说工人只做本分工作，哪个会帮你卸货呢。”

“哎呀，你每次卸布料的时候不是都单独给钱的嘛，也按照工钱给他们就是了，我就不信没人卸。”司机笑道。

“这个你就不懂了。”贾老板笑道，“会干裁剪的这时候都跑到外面去赚外快了，人家动动裁剪刀就能赚几十上百的，谁会赚这辛苦钱？”

“那不是有个人嘛！”司机指着正在往外走的周扬帆道，“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卸。”

看到了周扬帆，贾老板也是眼睛一亮。“哎，周扬帆，你现在有没有事？”

“我没事啊，正打算回去呢。”周扬帆有点好奇地望着贾云清道，“有事吗？”

“这里有二百卷面料要找人卸，你想不想干？”贾云清问道，不等周扬帆回答他又补充道，“我给你也按外面找人的价钱算，一块钱一个。”

周扬帆当然愿意啊，他正愁着怎么才能多挣钱呢，现在有二百卷面料就在这儿，从车上搬下来扛到裁剪房去堆起来，一个来回也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挣到一块钱，他当然乐意了。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车上车下的，怎么弄啊？”周扬帆有点为难道。

贾云清还没说话呢，司机就接茬道：“你只管扛就行，我在车上掀给你。”

既然有人搭手，周扬帆当然就能干了。他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上前去扛起几十斤的布卷不费吹灰之力，脚下生风一般进了裁剪房，又快步走了出来。

“一块钱到手了。”周扬帆心里默念道，又抬头望了一下墙上的挂着的万年历上的时间，发现才过去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再上一个！”司机将一个布卷放到了他的肩上，周扬帆大声喊道。

他不知道司机这个时候已经接了下一个运单，此刻巴不得他早点卸完呢，当然希望他干得越快越好，当即就又拎了一个布卷加了上去。

周扬帆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往裁剪房走去。

“三块了！”

“五块！”

“七块！”

周扬帆一边扛着一边默默地记着数，却忘记了柳成荫让他先回去做饭的事情。本来裁剪房和缝纫车间就隔着一段距离，柳成荫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卸布料，还以为他早就回去了呢。

周扬帆的衣衫很快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周扬帆不是没吃过苦，实际上这些年他也没少干力气活。但是像这种为了挣工钱而拼命的场景真的不是很多了，想不到今天又一次体验到了。

“哎，要不要歇歇？”看着大口大口喘气的周扬帆，司机有点过意不去，大声问道。

“继续！”周扬帆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就将后背对准了车厢。

他不想休息时间当然求之不得啊，立刻又是两卷布料压到了他的肩上。看着周扬帆的背影，司机不禁感慨道：“都不容易啊！”

周扬帆从头至尾都没有休息，因为天色早已黑定，他也想早点干完回去，烧点热水身上擦洗一下。等到他将最后一卷布料扛到裁剪房码好的时候，终于像是泄了气一样，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贾老板，在运单上签个字吧！”司机拿着运单去了办公室。

“这么快就卸完了？”贾老板惊讶道，“这才多长时间！”

“你家这个工人干活厉害。”司机笑道，“一声不吭就是顾着干活，也没歇歇。”

“哦！”贾云清拿着运单和司机一起到了裁剪房，看到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更加惊讶。因为每次那些装卸工只顾着将布料扛进来就算完事，也不管有没有码正，往往在用了一半的时候就会塌下来，为此裁剪房的人没少念叨过。

现在周扬帆将这些布料码得整整齐齐的，就是数都方便。看到了贾云清在过数，周扬帆开口道：“一排十个，摞十个高，一共两排，正好二百。”

贾云清数了一遍分毫不差，就在运单上签了字，看着脸色还发红的周扬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周扬帆勉强笑了一下，心说要不是自己又成了负债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来干这种纯苦力活呀。但是这种话他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只能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马上转二百块钱给你。”贾云清道，“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