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沉默了，半天才问童强，自己应该怎么办。童强说这只股票短时间之内是很难起来了，因为趋势在这儿呢，大家的心理上也对这个股票灰心到了极点，尤其是对公司的管理层深恶痛绝，肯定会把情绪带到股票上。但是从长期的角度来看，这个股票还有起来的可能性，但是究竟需要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股票最后被st了，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童强建议周扬帆如果不急着用钱的话，就先将股票放在一边，不要去管他，观察几个月再说，要是现在割肉离场的话损失可就大了。周扬帆说要考虑考虑再说，童强对他深表同情，又说炒股本身就是刀头舔血的勾当，要不然的话怎么大部分人都赚不到钱呢。

挂了电话之后，周扬帆这才发现柳成荫不见了。他问了还茫然无知的周正，才得知柳成荫去了东庄娘家。周扬帆知道柳成荫肯定是伤心失望到了极点，要不然的话不可能独自一人走了连周正都不带。

到了晚上的时候周正哭喊着要妈妈，周扬帆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周正去了东庄。沈长英正在锅屋里做饭，柳成荫的眼睛红肿得成了一条缝，看见他来了连理都没理他。

周扬帆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万分煎熬地站在那儿，等待着想象中的暴风骤雨。一直到吃过晚饭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长英才盯着周扬帆问道：“扬帆，人家都说你聪明，你怎么会亏了那么多的钱呢？”

“妈，我也不知道那个公司的老总会被抓了啊！要是知道了我打死也不会买他们的股票的。”周扬帆心里头别提有多郁闷了，只能低声辩解道。

“我就问你，你亏了多少钱？”沈长英问道。

周扬帆低着头不说话，怕吓到了她们。

沈长英知道大事不妙，要不然的话周扬帆不可能连亏多少都不敢说。她只能压着火气又问道：“那你说说，要是将股票全部卖了，还能剩多少？”

“还有不到三万。”周扬帆低声道。

“荫子说她一共给了你十多万呢，这么说你被你亏了七八万了？”沈长英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还是强行控制着问道。

“亏了十几万。”这个时候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周扬帆只能坦白道。

“怎么可能？”沈长英皱眉道，“你不是说股票卖了还能有两三万吗？一共才十多万块钱，你怎么会亏了十几万呢？”

“还有梁建请我一起订棉籽壳的五万块钱。”周扬帆低声道，“也被我买了股票。”

“你说什么？你把人家的钱也亏进去了？”一直在抽噎的柳成荫霍然站了起来，指着周扬帆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梁建打算在安徽那边种平菇的事情周扬帆是和柳成荫说过的，还说要为梁建提供技术支持，这个柳成荫不反对，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扬帆会把这笔钱也亏了进去。

“砰！”柳成荫抓起桌子上喝水的碗砸向周扬帆的脸，又落到地上摔得粉碎。“你给我滚！”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喊道。

周正被吓得哇哇大哭，在东屋看电视的柳伟和萌萌也被吓得跑了出来，看着周扬帆流血的脑门张大了嘴巴。

“荫子，咱们先回去吧！”周扬帆捂着流血的脑门低声道，“你看都这么晚了，孩子也被吓哭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去说吧。”

“跟你回去？你觉得我现在会跟你回去吗？”柳成荫大哭道，“好好的一个家，你把钱全都弄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回去？再回去跟你一起过还债的日子吗？”

“荫子，炒股亏钱了确实是我不对，可是我也是为了想多赚点钱早点在县城买房啊！”周扬帆低着头道，“我还不是也为了让你和孩子能过上好日子？”

“那你赚的钱呢？”柳成荫厉声质问道，“你把自家的钱全都亏了还不算，连人家请你买东西的钱都亏掉了，你说这种事情放在哪个女人的头上能安心？”

“钱亏了我再去挣。”周扬帆低声哀求道，“咱们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他伸手试图去拉柳成荫的衣裳，被柳成荫强硬地拒绝了。“你自己回去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周扬帆还在努力争取，沈长英在一边叹了口气道：“扬帆，今天晚上荫子就不回去了，你回去好好反想反想吧。好好的日子突然弄成了这样，你看看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想好了再来把荫子接回去……”

周扬帆还能说什么呢，丈母娘已经发话了。而且看柳成荫的态度，今天晚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他回去的。他只能默默地转过身子，独自一人往外走去。周正这个时候已经在沈长英怀里睡着了，萌萌也继续回到东屋和柳伟一起看电视，这两个孩子就让他们也一起留下吧，带回去他也没本事照应。

等到周扬帆走到庄头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从街上做活回来的柳玉贵。这个劳苦了一辈子的汉子还不知道女婿遭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是匆匆问了句怎么一个人，得知女儿和孩子都在东庄的时候也就没说什么，急急忙忙回家吃饭去了。他总是这么忙碌，为了这个家劳累得连后背都微微驼了。

周扬帆晚上在东庄也没吃什么饭，回到家里连脚都没洗，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到了床上，望着屋顶出神。周世清推门进来看到了儿子这个模样，想说什么又没吭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出去了。

这一夜周扬帆几乎都没怎么睡，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回忆。到目前为止他也不能不方便确定自己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杀猪盘”，但已经是大概率的事件了。他一边懊恼自己怎么就被贪欲蒙蔽了眼睛，一边又对那个牛人和背后的庄家而感到恐怖。

如果真的像童强说的那样，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的话，那么这些庄家就太可怕了。他们用小恩小惠一步一步引诱韭菜入局，骗取他们的信任之后忽悠他们接盘，自己全身而退。这种高智商的做局要比那些到农村搞活动骗老年人的伎俩更加隐蔽，让人防不胜防呀！

他但凡要是有一点点的戒心，能够悬崖勒马，也不至于导致这么大的损失，起码能够少亏一点吧。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的股票已经跌得一塌糊涂，而且由于他将梁建委托他买棉籽壳的钱也投了进去，没能及时订货，现在季节到了棉籽壳价格一路上涨，他还得想办法凑钱将梁建的这个窟窿补上才行啊！

他也有想过干脆躺死算了，管它股票怎么跌，不管不顾就是了，说不一定有一天真的会涨一些回来呢。可是梁建那边的棉籽壳是要想办法买给人家的，而且还不是小数目，足足有五万块钱。他现在所有的钱全都在股市里亏了，又哪里来的钱给梁建买棉籽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