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柳成荫坚决不让周扬帆出去，她自己站在门后面竖起耳朵听着西屋的说话声，不禁有点幸灾乐祸起来。“哼，叫你们平时一直都觉得二儿子孝顺，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下子也尝到了被二儿子逼哭得滋味了吧。”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周扬帆有点烦躁道，“我爸和远航在吵什么、你倒是让我去看看啊！”

“你不许去！”柳成荫挡在门后道，“你二弟在让你爸你妈给钱让他娶媳妇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那我总不能一直不出去吧？”周扬帆恼火道。

柳成荫就是堵在门后不让路，周扬帆看她大着肚子又不敢动手拉她，只能气呼呼地回到了屋里，坐在床上生闷气。

时间不大，柳成荫进来了，对着低着头的周扬帆道：“他们走了！”

周扬帆坐着没动，柳成荫又道，“周扬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不就是想借钱给他们吗，我跟你说，我不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周扬帆恼火道。

“我凭什么不答应？就凭我是你媳妇，这个屋里我也当一半的家。”柳成荫针锋相对道，“周扬帆，你摸着良心想想，当年我们想要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我妈都催着你结婚了，可你为了帮家里还债，硬是拖了两年。周扬帆，你以为我是怕嫁不出的吗，还不是因为看中了你这个人，我心甘情愿地等了你两年吗。”

“那个时候我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扔下他们不管吗？”周扬帆皱眉道。

“这个我们先不说，结婚后呢？”柳成荫反问道，“我多少次让你分家，你都不肯。说是在一起过日子热闹，其实我还能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多的我不敢说，这几年吃的用的还有你或多或少贴补的，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吧，这个钱我们两口子带着萌萌单独过不够用吗？”

“现在你说这个干什么？”周扬帆没好气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斤斤计较的，我以前看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是我斤斤计较，是你太爱当好人了。”柳成荫道，“你放眼看看，庄上这么多人家，有几个像我一样结婚几年了还和公婆住一块的？我一直顺着你的意思来，还不是顾着你的面子？哦，现在好人让你当了，合着我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也没说你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啊！”周扬帆心里有点不忍，压低声声音道，“我可没这样说。”

“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柳成荫讥笑道，“说心里话，哪个不想当烂好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脸上贴金子？可是你也得有那个能耐啊！我们挣钱有多不容易呀，你一天天的起早贪黑的我不心疼吗？好不容易挣了几个钱，让大表叔借去的到现在还没还，马上我又要生了，两个孩子穿衣吃饭哪一样不要钱？还有，难道你还指望着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走？现在连萌萌分床都没地方睡，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你又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嘛，凡事不得有个轻重缓急？”周扬帆道，“现在远航要结婚家里没有钱，我们作为哥嫂，能帮肯定要帮一把啊！”

“周扬帆，你是他大哥，又不是他父母。”柳成荫气呼呼道，“远航结婚还轮不到你操心。”

看到周扬帆似乎又要发火的样子，柳成荫又道：“远航，都说分家的弟兄比高强，哪个男的结婚后不是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的？你倒好，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身上，就好像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一样。”

被柳成荫这么一顿抢白，周扬帆沉默了一下才道：“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是远航现在这样子，万一要是因为凑不齐钱，耽误了婚事怎么办？你不是说姜雨晴已经怀孕了，她家里非得要按以前的条件来吗，万一她们家要是狠下心来让她把肚子打掉，那又怎么办？”

柳成荫很不屑地望着周扬帆道：“你考虑的够多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彩礼钱，而能狠下心来将自己孩子打掉的女人，远航不娶也罢。还有不是我说远航的不好，他这两年也应该挣了不少钱吧，到头来钱呢，我估计都花在姜雨晴身上了吧，他自己就没想着存点钱？现在知道着急了，要我说他还没被逼到份上呢。你想想你当年，因为考虑到家里连书都不念了，他也同样是男人，又不是没脑子的人，就没考虑到家里的实际情况？”

这下子周扬帆真的没法再说什么了，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

周远航几乎每天都要和姜雨晴通一次电话，得知她目前人在苏城，还没有办理离职手续。一方面是泰泰电子目前还没有解决和劳教所那边的事情，徐云峰已经焦头烂额，另一方面是她也只是刚刚怀孕，就算是要和周远航结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所以她也没有急着辞职。

但是姜雨晴也明确说了，要是不能凑齐彩礼和把房子的事情办妥了的话，结婚时肯定不可能的，就算是她本人有心将就一下，她家里人也绝不会答应的。所以摆在周远航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想办法筹钱。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筹钱又哪里容易啊！且不说现在不比前几年，亲戚家的孩子们都还小，有点闲钱能够轻松借到，现在各家的孩子都大了，都到了用钱的时候，谁家还有多余的钱呢？加上目前正是农村传统的青黄不接的季节，就算是有谁想帮助一把的，也得等到麦子收下来之后手里才能有钱吧。

所以当许有香和周世清夫妇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连亲友们允诺借的但是要等到麦子收下来之后才能到位的钱全部算上，也就是三万块钱。再算上周远航自己私下里存的几千块钱，勉勉强强能够彩礼就不错了，买房子的钱又从哪里来？

周远航已经打听过了，县城地段稍好一点的地方，新房子大概是一千六七百块钱一平方，买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也得十好几万出头，首付款最少也得三万多，再加上装修的钱，没有个五六万肯定是想都不要想。

房子钱还能贷款了慢慢还，装修的钱可是要现金的，要不然在县城人生地不熟的，谁肯赊欠材料给你，谁又肯不要工钱给你干活呢？

明知道家里的情况很难拿得出这笔钱，周远航还是天天催着父母想办法。可怜的周世清和许有香在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就有白头发了，整天也没个笑脸。他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告诉周远航，彩礼钱肯定是能筹办到的，但是新房子的首付款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不够。姜雨晴要是能说得通的话就先在家里的老房子里结婚，等过上几年家里情况好点了，在想办法给他们在县城里买房子。

周远航也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姜雨晴，结果姜雨晴坚决不答应，说再给周远航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能把房子的事情办了，那就赶紧结婚，要是办不到的话，那她就只能选择去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