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靖，快起来。”小姑奶奶将周靖拉起来，等他出来到锅屋去上孝布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红的。

根据几个姑奶奶的商议，决定等到明天也就是整个丧礼的第三天开始唱戏。这也是这几年刚兴起来的风俗，就是家里老人去世后要请戏班子唱戏，算是对于逝者的尊重，也可以让庄上得邻居和前来吊唁的亲友们消磨一下时间。

前来吊唁的亲戚们要安排一顿正式的席面的，也被周长安安排到了第三天晚上和第四天的中午。不是周家的男丁之外的前来吊唁的亲戚们或者像是周长生的亲家，也或者是周世清的亲家也就是柳玉贵等人，要早早安排正席，只要吃过了正式的席面，他们就不用再来了。

说起来小一辈的亲家门也有好几个，但是真正来了的也只有柳玉贵和周小芳的准公公。其余的像是姜雨晴的父母远在安徽，古怀兵的父母在遥远的唐山，只能由他们的孩子做全权代表了。

“现在前来烧纸的亲戚一共有八十三家。”周长安坐在周扬帆这边的堂屋里，翻看着他亲自统计的礼单小声道，“其中有两笔礼金是二百块的，世平你对一下钱数看是不是正好。”

“正不正好现在我也不数了。”周世平笑道，“只要等到最后账目和钱数都对得上就行了。”

“还是小心点好。”周长安提醒道，“世平，这次丧礼来的亲戚多，千万不能出差错。”

“我晓得呢。”周世平翻看着礼簿低声道，“怎么还有好几家没来人？”

“也许是等明天才来吧。”周长安想了想道，“明天来也好，也省得麻烦。你看着遍地都是亲戚，光是做饭都够人忙的了。”

“谁让咱们老周家家族大呢，要是那些独门独户的人家，就是想找这么多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周世平笑道，“长安大爷，咱们一点要帮长生大哥把这事操办好，不能让亲友们找出毛病来。”

“十事十不全，想要找不到半点毛病也难。”周长安想了想道，“我们两个尽力就是了，既然长生请我们两个当咨客，我们就要办得漂亮一些，也让秉德大爷含笑九泉。”

门口的乐队正在表演一个小调，穿着暴露的表演者正在卖力地唱着，周扬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即使是长辈们早已将老太爷的丧礼定义为“喜丧”，说可以放开了唱戏表演，但是现在台上的这个女人长在满嘴的黄色小调，还是让周扬帆感到很不舒服。再怎么说老太爷已经驾鹤西游了，即使不用那么庄严肃穆，起码也不能像是般庆功宴一样随心所欲吧。

周扬帆好几次都想对着台上的人喊让她矜持一些，但是看着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是姑奶奶们都坐在一边看热闹，周扬帆也只能作罢。

天快黑的时候，周远航的电话到了，说他们已经到了潮河湾街上，看看有没有人可以把他们接回来。周远航中午吃过饭后就一起跟着周扬帆上街的，只不过他到了街上就乘车去了县城，直到等到了打扮得和往常一样的姜雨晴，两人才又搭乘班车到了潮河湾街上。

周扬帆开着三轮车到街上的时候，周远航已经和姜雨晴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周远航身上的孝布和姜雨晴大红的外套相映成趣，但是他也不敢说姜雨晴什么。姜雨晴能够答应从苏城赶回来送老太爷最后一程，已经让周远航很满意了，又怎么会在意她的打扮呢。

到了周庄后，亲友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雨晴身上。由于过年时姜雨晴来的时候很多亲戚都没见过她，此刻看到她在周远航的陪同下披上了大红的孝布，才知道这是周远航的对象。

“妈，雨晴要上多少礼金？”周远航悄悄地问许有香道。

许有香想了想道：“刚才小芳的上了多少钱？你去问问你世平大爷看看，他们上多少雨晴也上多少，这个要统一的才好。”

“是应该一样多。”一起帮着做饭的周世珍小声道，“小芳的公公上的礼以后由世高还，小敏对象上的礼是代表他爸爸的，以后有世明还，远航对象上的礼金也是代表她父母的，这个礼以后就是你们还了。”

“这不一样啊！”许有香小声道，“小芳公公和小敏对象上的礼金，都是男方，而我们家雨晴是女方，又还没结婚，如果她父母来了上多少礼金我们看都不看，以后还礼就是了，但是雨晴代表她父母上的礼我们就不能拿着，害的添钱还给她才是。”

“也是。你还得倒贴一些。”周世珍想了想道，“他大舅妈，远航什么时候结婚啊？被老太爷去世这一打岔，估计又得往后拖一阵子了。”

“拖一拖也好。”许有香小声道，“正好我手里也没钱，慢慢往后拖一拖看看能不能少点彩礼吧。”

这边姑嫂两个往桌子上端饭边嘀咕，外面孝子贤孙们已经送完了晚上的餐饭，回来就要开饭了。姜雨晴也在送餐饭的队伍里，可能是由于风俗的不同她对这种仪式很是茫然，就连在排位前下跪都悄悄地改为了半蹲，幸好也没人注意到，现在正在和周远航一起往回走呢。

“坐了一天的车，可累死我了。”姜雨晴小声抱怨道，“远航，你爸你妈怎么搬到我们你过年是住的屋里了？今天晚上我们住哪儿呀？”

“你今晚上和大嫂一起住吧。”周远航想了想道，“和她一起挤挤。”

“你说的什么胡话？”姜雨晴吃惊道，“我和大嫂子住一块，那大哥住哪儿？”

“大哥晚上要给老太爷守灵的。”周远航小声道，“我们就在西屋的地上挤挤。”

“守灵不是子女做的吗？”姜雨晴不解道，“你们都是重孙子了，哪里需得着你们守灵？”

“我们是周家男丁啊，理所应当要守灵的。”周远航道，“你就放心跟大嫂一起住吧，大哥这几个晚上都不会回屋的。”

姜雨晴不说话了，回来后默默地吃过了晚饭，就端了热水去了东屋。她刚收拾停当放开门去倒水，就看到童富军和杨成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当间收拾屋子，把桌椅挪到一块，又把地简单擦了一下，抱着租来直接铺在地上，连脚都没洗，就躺了上去。

“大姐夫，你的脚真臭啊！”杨成喊道，“赶紧出去冲冲。”

“冲什么冲？”童富军咧嘴笑道，“你以为这是在家里啊，还想什么都舒服。将就将就眯一觉得了。”

“将就将就也不能闻你臭脚啊！”杨成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想把我熏死吗？”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又有另外几个老表进来了，喊着说这是哪个的脚丫子太臭了，还怎么睡觉。童富军没办法了，只好起来去找了脚盆洗了脚，回来后却发现他的地方已经被杨成占了，正在和几个老表打牌。童富军也没办法了，只好往拐角里挤了挤，和衣躺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