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那汉子恍然大悟，又把周扬帆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真孝顺！这年头这么孝顺的人不多了。”

周扬帆神情黯然地把手里的水喝了，将杯子递还给那汉子:“这位大哥，谢谢你。我要走了。”

“哎，你等等！”黑脸汉子突然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我叫周扬帆，是潮河湾周庄人。”周扬帆答道，不知道这汉子为什么突然要问他姓名，但是也老老实实答道。

“周庄人？那周长安你认识吗？”那汉子问道。

“认识呀。”周扬帆好奇道，“那是我长安大爹，你认识他？”周扬帆好奇道。

“他是我家里的姨夫。”那汉子道，“不过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上门了，就是听说你是周庄人，随口问问。”

“哦哦。他家就住在我家边上不远，昨天还在我家里看看我太爷的呢。”周扬帆道。

那汉子笑了一下，对着周扬帆道：“算你走运，今天找对人了。我跟你说，现在这些河道里的虾光鱼都一点点大，寸把长都是大的，网眼子都比鱼大，下网的人怎么抓得到？现在也只有对虾塘里的鱼还能勉强够网眼大的，我在滩上养了两块塘子，前几天我下网的时候就抓到过几条，嫌小又放了。”

“啊？”已经失望透顶的周扬帆顿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差点就要抓住汉子的手，“这位大哥，我求求你，能不能在你家塘子里下两个网，看看能不能帮我逮几条虾光鱼，随便你要多少钱都行！”

“我是因为看你是个孝顺的人，才想帮你一下的。”那汉子笑道，“如果是为了钱，我得逮多少虾光鱼才够一斤的?你又能给多少钱一斤？”

“这……”周扬帆不禁语塞了，他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不合适，便换了个语气哀求道，“请你无论如何帮帮忙，帮我满足我太爷这辈子最后的愿望，也让我心里能够好受点。您的大恩大德我会想办法报答的。”

“不需要。”黑脸汉子笑道，“我呢今天晚上就拿几个网放在对虾塘里，能不能逮到虾光鱼我也不敢保证，总之你旻明天早上过来看看，有呢你就拿走，没逮到呢你也不要怪我。”

“不怪不怪。”周扬帆赶紧道，“您肯答应帮我的忙已经感激不尽了，不管能逮到几条我都万分感谢。哎呀，我都忘了问您的尊姓大名了，以后也好有个报答。”

“我姓霍，霍元甲的霍。你回去跟小姨爹说，就说是盐圩上的霍三他就知道了。”黑脸汉子笑道。

“霍三爷，我先谢谢您了！”周扬帆突然弯腰鞠了个躬，让霍三很是不适应。

“哎呀，你这么客气干嘛？”霍三赶紧摆手道，“我都说了，我是看你孝顺才答应帮忙的。这年头不要说是重孙子了，就是亲儿子都不一定有这么孝顺的。我这人心软，最见不得这样的事情。那咱们就说好了，你明天早上过来，我在家等你。”

“好。”周扬帆大喜过望，谢绝了霍三要留他吃饭的打算，赶紧开着三轮车往家里赶。他已经两三天下午没有好好睡觉了，要抓紧回去睡一觉，今夜还得起来采平菇呢。

到家后周扬帆把许有香喊到了一边，问家里有没有玉米面了。许有香很是奇怪，说前几天刚加了半口袋玉米，玉米面就在锅屋里放着呢。周扬帆转身就去了锅屋，找到玉米面舀了二三斤装上，又拿了许有香晒的一些豆角干，一并放在了一块。许有香看得莫名其妙的，也没有细问。

周扬帆又进屋看了看老太爷，老人家只是昏睡，只有小姑奶奶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小床上发呆。周扬帆心里难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盼望天黑，这么盼望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早上，周扬帆还是把平菇给了贾三卖，自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霍三家，霍三已经在等他了。

“周……周什么来着……”霍三挠头道，“我昨晚下了七八个网，一共逮了这么点。”他端出了一个盆来，里面大概有一斤多的虾光鱼。一般的也就是有一截鞭炮大小，但是也有两个差不多有小手指长了。

“可以了，可以了。”周扬帆看着蠕动的虾光鱼激动得眼里放光，赶紧将车上的玉米面和豆角干还有特地带来的一包平菇拿了下来，放到了霍三家的桌子上。“霍三爷，农村现在也没有什么时鲜好吃的，就给您带了点玉米面。”

“你这人怎么这样？”霍三皱眉道，“我都说了不图你回报什么，你还这么客气干嘛？”

“我一定要感谢您。”周扬帆连连作揖道，“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没法完成老太爷最后的心愿。”他又要掏钱出来，被霍三坚决制止了。

千恩万谢之后，周扬帆带着宝贝一样的虾光鱼兴冲冲地往家赶，等他到家的时候也就是九点多钟。小姑奶奶看到他回来很是惊讶，不过看到周扬帆倒下来的虾光鱼的时候，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周扬帆和小姑奶奶一起动手，将一点点大的虾光鱼内脏清洗干净，许有香已经准备好了佐料，点火烧锅了。虾光鱼肉质本身就极嫩，又是一点点的小鱼，也不能用油煎。许有香将佐料在锅里熬了一下，周扬帆亲自将洗干净的小鱼倒进了锅里，盖上锅盖烧开。

等到停了火之后，周扬帆用笊篱把虾光鱼捞起来放到碗里，拿了双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鱼肉剔下来。周世清在一边不解道：“你这是干嘛？”

“太爷太虚了，这鱼头我怕他吐不出来，扎着他的嘴。”周扬帆头也不抬道，专心地剔这鱼肉。

小姑奶奶在一边抹着眼泪道：“我大，有这样孝顺的重孙子，你可以瞑目了。”

把剔好的鱼肉加了点汤，周扬帆端到了屋里。“太爷，太爷！”

连着喊了好几声，老人家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周扬帆小声道：“你回来啦？”

“太爷，您看我弄了什么？”周扬帆端着碗微笑道，“我给您做了虾光鱼汤。”

“你也哄我，这个时候哪有虾光鱼？”老人家艰难地说道，“扬帆呐，你也别费心思了，不管你端什么来，太爷是不会吃的。”

“我大，扬帆真的是弄了虾光鱼汤。”小姑奶奶流泪道，“你就看在他这么孝顺的份上，吃几口吧！”

“小丫，你也哄我。”老人家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会吃的。”

“太爷，您就吃两口吧！”周扬帆跪在床沿上，手里端着碗眼含热泪道。

老人家紧闭着眼睛不说话，一屋子人都默默地看着。就在这个时候萌萌突然跑了进来，看到了屋里这架势吓了一跳。她瞅了瞅大家，小心翼翼地到了周扬帆身边，“爸爸，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