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又愣了一下，不知道孙中队长让他把刚才的话写下来是什么意思，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了。仔细把周远航的“供词”或者说是“证词”看了一遍，孙中队长就先让他离开了。等到周远航快到门口的时候，孙中队长又喊住了他。“小周，人在社会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你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底线。”

“嗯。”周远航不知道孙中队长突然对他说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劳动楼后，里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到下班出来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默默地回到住处把文件夹放下，又转身去了餐厅。

江南春始终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一直到两人吃完饭又回来，她才小声地开了口：“周远航，昨天队长就找我问过话了，问我有没有发现你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那你怎么说？”周远航霍然回头问道。

“我说没有发现你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江南春小声道，“我说我们两个天天在一块，除了睡觉几乎是一直在一起，你做了什么我都能看到的。”

“哦！”周远航的神情僵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又问道，“那队长怎么说？”

“队长什么都没说。”江南春小心翼翼道，“周远航，我听说这次里面被抓起来好几个，你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周远航嘴硬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真的，我很感激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在队长面前帮我说好话。”

“其实……其实……”江南春咬着嘴唇道，“其实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下次不要再做了好不好？”

“下次？”周远航抬头看了看天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就看这次能不能过得去吧！”

他转身进了宿舍，江南春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周远航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屋顶出神。江南春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下午再次进入劳教区的时候，周远航的心情就平复了很多。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必只要中队里认真追查起来，他就是找再多的借口也没用。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静静地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中队的丨警丨察并没有找他，那些劳教人员也还是照常干活，虽然还不敢大声喧哗，但是也不像上午那样沉闷了。周远航心里有些疑惑不解，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照他的理解，在嫉恶如仇的丨警丨察们发现自己管理的中队除了如此大的丑闻之后，不应该是穷追猛打将可能存在的隐患顺便连根拔除么？为什么丨警丨察们看不出一点异样的举动？

一直到下班出来，也没有人找周远航谈话。不仅他自己没想到，就是为他担心了一天的江南春都感到不解。

带着这种疑惑一直到了第二天再次进入劳教区，刚踏进劳动楼的时候，周远航就看到了金波那个熟悉的身影。除了金波之外，其余失踪的几个劳教人员也都出现了，就是没有看到王建的身影。

周远航心神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照例巡查劳教人员的生产，转了一圈之后进了储藏室。金波身心一闪跟了进来，看到后面没人后竟然咧嘴笑了起来。“把你吓坏了吧？”

“你们怎么回事？”周远航怫然变色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们几个怎么都被抓起来了？”

“没事。”金波满不在乎道，“就是个意外。”

“意外？”周远航皱眉道，“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吓死了，在队长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差点就什么都说了。”

“胆子那么小？你不会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吧？”金波笑道，“你看哥们，在里面受了多少罪，还不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丨警丨察怎么会把你们放出来？”周远航低声道，“你们那个……”

“那里……”金波指了指储物柜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被抓住把柄呢。”

看到周远航还在发愣的样子，金波又笑了笑道；“我们一口咬定，喝的就是酒精。在我们宿舍被查到的酒，也是用酒精瓶子装的。”

“啊？”周远航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孙中队长在他说出酒精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原来这里面还真的阴差阳错地让他扯凑巧了啊。“那你们的酒瓶子扔到哪里去了？被找到了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

“正是我们在处理酒瓶子的时候，被人发现了。”金波恨恨地说道，“如果不是被小人发现了去举报，我们又怎么会被发现？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是不会连累到你的，我们已经搞定了。”

“搞定了？”周远航盯着金波脸上的伤口道，“被打了一顿就搞定了吗？你们出来了，王建怎么还没出来？”

“要不是王老大扛下了一切，你以为我能这么快出来？”金波咧嘴笑了一下道，“总之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好了，这件事……过去了。”

“以后再也不要找我干这种事情了。”周远航低声道。

“以后？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谁又谁知道呢？”金波笑了笑，转身从储藏室离开了。

看着金波消瘦的背影，周远航突然觉得背后一阵一阵发凉。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金波用无形的绳子捆绑了一般，而绳头就在金波的手里攥着，随时随地都能遥控他，让他帮着做事。而他除了配合，好像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就像这次金波他们能够咬牙没有把他供出来一样，也许是因为还有什么别的因数，但是周远航心里很清楚，只要金波他们愿意，随时随地都能让他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也许，该收敛一下了！

周远航暗暗地告诫自己。

说来也怪，自从这次风波之后，金波除了还会让他帮着带钱进来之外，竟然绝口不提让他带香烟的事情。一开始周远航还以为是金波他们有意识地收敛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按照他之前带进来的香烟数量，绝对不够支撑到现在的。而金波他们照常有大红鹰抽，这里面就有问题了。

金波当然不会说，周远航也不方便问。虽然不让他帮着带烟进来减少了一部分收入，不过他的心里却踏实了很多。就连每次走到二门口的时候，都敢直起腰身了，心里踏实了许多。

不过他一直都在疑惑，金波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把香烟弄进来的，让他疑惑不解。按说这个中队能够接触到的外人只有他和江南春，而江南春整天和他在一起，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给里面带烟呀。

除非……除非是在他睡熟了之后，江南春一个人打车到区里去买烟，然后再赶回来藏在自己的宿舍里。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先把烟藏在身上，偷偷地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