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泰泰电子派来的厂方技术人员，周远航得作用是不可忽视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让他们对于周远航的小动作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出格就行。

但是和香烟相比，白酒就太出格了。中队里的劳教人员每天都有人抽烟，都能闻到烟味，但是周远航从来没有在这些犯人的身上闻到酒味，所以他也知道，往里面带酒的风险是极大的。

这件事一直拖了十几天，周远航还在犹豫。这期间他又给金波带了两次钱和几十包香烟进去，连江南春都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只不过这个女孩什么都没有说，一直假装不知道罢了。

“老弟，酒什么时候带进来呀？”有一天金波终于忍不住了，趁着四下里无人小声问道。

“这酒太麻烦了。”周远航解释道，“万一带进来要是让发现了，那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放心好了。”金波小声道，“我们既然敢让你带进来，肯定就有保险的法子，这个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唉！你让我再想想。”周远航皱眉道。

“老弟，我知道这事的风险比较大。”金波很善解人意地笑道，“但是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中队里这么多人，就我们几个能当上小队长？为什么这么多人一天到晚的都忙着要死，我们几个能悠哉乐哉的闲转？你这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吧。”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这样吧，我已经试过了，尖庄酒的圆酒塞在身上实在是不方便，我给你们换成别的酒行不行？”

这次金波做出了让步，他不再坚持要尖庄酒，而是让周远航选择方便带进来的酒就行。而对于周远航已经买好了的两瓶尖庄酒，他另外给了周远航一百块钱，算是弥补。

在周远航看来，金波的所作所为确实很够意思，起码说他已经在金波手里挣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差不多已经快赶上他的工资了。他自己也不得自嘲，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很难抵挡得住这种诱惑。自己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多挣点钱呢。

他甚至还猜测，李文良和郑经两个心那么黑，从隔壁中队的犯人手上挣到的钱肯定不会比他少。尤其是李文良，身为七彩笔业的厂方技术，同时和好几个中队打交道，手里的资源更足，可能挣外快的机会也更多。要不然就凭他们那样，凭什么能过得那么潇洒呢。

周远航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更多是在心理上安慰自己，试图说服自己，给自己见不得人的举动找个借口罢了。其实他甘愿铤而走险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严重缺钱。他想攒钱去姜雨晴，而光靠着那点工资，他什么时候才能在老家的县城交个首付，什么时候才能攒足给姜雨晴家里的彩礼哟。

晚上周远航又带着江南春去了市区的农工商超市，给江南春买了一点零食之后，他在卖酒的地方停了下来，端详了再三，最后一股脑地拿了十个扁瓶的二锅头，默默地去了收银台结账。

全程江南春都没有说话，直到她跟在周远航的身后出了超市大门，在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才仰着脸小声问道：“周远航，你不怕被发现吗？”

周远航没有说话，一直道回到住处后，才注视着江南春的眼睛低声问道：“你会说出去吗？”

江南春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就是知道我签的保证书上，说不让我们干违反规定的事情。”

周远航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伸手在江南春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弄得小姑娘瞬间就红了脸，僵立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回去睡觉吧！”周远航轻声道，“把这事忘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哦！”江南春很顺从地回了隔壁的房间，却是到了半夜都没有睡着。

周远航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些酒带进去，塞在裤腿上似乎行不通。他已经试过了，虽然一瓶二锅头塞在袜子里占的地方也不比一包烟大多少，但是重量却超过了许多倍。酒瓶放在裤腿里走路明显有异样，二门口那些老丨警丨察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不能塞在裤腿里，那就只能塞在腰上了。他试着将秋衣紧紧地扎在腰上，把酒瓶贴身放着。冰冷的酒瓶冻得他龇牙咧嘴，又赶紧掏了出来。

人在着急的时候总会想出一些平时想象不到的法子，也许急中生智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周远航居然想到了将二锅头放在被窝里焐热，然后等到早上再塞在身上。

不过他第一次可不敢带太多，只是心惊胆战地塞了两瓶在腰的俩侧，就跟第一次带烟进去那样紧张。不过在二门口他没有遇上任何额外的检查，值班的老丨警丨察只是望了望他们，就熟练地把已经在登记薄上写下“周远航、江南春、四大一中”几个字的那一行指给他们，“身上没有违禁品吧？在这儿签字。”

孙中队长已经提前在上面签了字进去了，周远航和江南春很麻利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劳教区。江南春紧追两步跟上了周远航，盯着他身上瞧了瞧小声道：“你带了？”

周远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懊恼，自己还是太小心谨慎了，一共才带了两瓶进来，就是把十瓶二锅头全部放在身上也没事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像自己这种性格的人，估计一辈子都很难发达的。带两瓶酒都能吓个半死，还能有什么出息哟。

金波笑眯眯地收下了两瓶酒，最后不知道被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说让周远航最好快点把剩余的酒都带进来，免得夜长梦多。

实际上当天下午周远航就将所有的酒都带了进来，只不过他也吓了个半死。因为他直到进了劳动楼之后才发现，那个被劳教人员称为“牛魔王”的牛副大队长也在，还笑眯眯地和周远航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询问了一些生产上和生活上的事情，最后还笑吟吟地说在这里工作能接受到精神上的洗礼，长时间亲眼目睹劳教人员失去人生自由，还要无偿地日夜劳动，保证这一辈子都会对违法犯罪有着天然的抵制心理。

周远航心里有鬼就是觉得牛副大队长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吓得后背的衬衫都湿了。有短暂的瞬间他几乎就要将自己所干的龌龊事都和盘托出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好在牛副大队长转了一圈就离开了，似乎对于四中队的生产活动很满意，离开的时候还拍了拍陆副中队长的肩膀。周远航终于松了口气，随便到一台机器旁看了看，进了储物间拿了一瓶酒精出来，装模作样地将机器的接触片清洗了一下，又拿着酒精进了储物间。

瞅着外面没人，周远航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酒全部放到了酒精的后面，然后将柜子锁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出来装作有意没意的给金波递了个眼色，自己走到办公桌前和正在写着什么的陆副中队长闲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