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用酒精纯度很高的。”金波笑了笑道，“老弟，跟你说句不嫌丢人的话，着这里待得久了，不要说是医用酒精，就是工业酒精，只要你说让他们尝尝，也会连一滴都不剩的。”

“我跟你说，那你可得把这些酒精给我看好了。”周远航无奈地看着金波道，“我知道这个柜子一共有三把钥匙，除了我手上的这一把，还有一把在陆副中队长手里，你的手上也有一把。”

“你的信息倒是很灵通。”金波很玩味地望着周远航道，“你就放心吧，你不怕出事我还怕出事呢，一般人是接触不到这些酒精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宽心吧。”

周远航苦笑着道：“我不是担心他们，我是担心你。”

金波笑了起来，没有和周远航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句又回头小声道：“你还是赶紧出去吧，好好陪陪你的老朋友。”金波把老朋友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又笑了笑出去了。

“周远航，你跟他们很熟呀。”从劳教区出来，江南春紧走几步，跟上了最优惠的步伐，饶有兴趣地问道。

“待得时间久了，自然就混熟了。”周远航笑了笑道，“走，咱们把文件夹送回宿舍，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看着干净整洁的食堂，他们还能和丨警丨察在一起吃饭，而且各种菜品可以随意点又不用自己交钱，江南春还有点不适应呢。她看着周远航的餐盘上堆着好几样的荤菜素菜，不由得咂舌道：“吃这么多菜？”

“吃吧。”周远航把餐盘推在她的面前，“我们一天的伙食费是十块钱，吃不完也拿不走，能吃多少就是多少。但是不能超了，超过了就要自己给钱的。”

“我可吃不了这么多。”江南春红着脸道，“我饭量小。”

“吃不多就挑好的吃，贵的吃。”周远航笑道，“我跟你说，要是你舍得，不要说十块钱，一天就是有二十块你也花得出去。”

也许是第一次和周远航面对面坐着吃饭，江南春有点不自然。她全程低着头吃好了饭，餐盘里还剩了一半，看着那些丨警丨察们的餐盘上几乎都是干干净净，不由得有点尴尬了。

周远航依旧坐在那儿慢腾腾地吃着，望见了江南春盘子里的那块没动的糖醋小排，微微笑了一下：“不喜欢吃？”

“我在这两天肚子不舒服，不敢吃。”江南春小声解释道。

“倒了太可惜了。”周远航摇了摇头道，“我跟你说，这些丨警丨察叔叔他们平时也舍不得怎么吃的，不过他们的伙食费要是吃不完的话，会一直攒在卡里，好像是等到退休之后可以一次性提出来拿走。可惜我们都是临时工，哪天厂里把我们召回了，卡里不管剩下多少钱都拿不走，所以还是吃在肚子里最划算。”

“要不……你帮我这块排骨吃了吧。”江南春犹豫了很久才红着脸道，“我怕倒进垃圾桶里会被人家骂，糟蹋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吧。”周远航笑道，“我其实也快吃饱了，但是这么大一块排骨，扔掉了确实可惜。”

“谢谢！”江南春浅浅地笑了一下，拿着自己的筷子将排骨夹到了周远航的盘子里，自己就这么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吃完，这才一起起身去把餐盘洗了，摞在水池边上，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周远航出了餐厅。

一架眨着眼睛的飞机从头顶飞过，江南春好奇地抬头望着。周远航看到了她这副模样不禁笑道:“你要是想看的话天天晚上都可以看到。我听他们说，好像有个飞机场离这里不远。”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申城呢。”江南春小声道，“实际上除了苏城，别的地方我也没有去过。每次回家坐火车倒是经过不少城市，但是我没有下去过。你……不会笑话我吧？”

“这有上面好笑话的？”周远航好奇道，“我也实话实说，我去过的地方也不比你多到哪儿去，好像除了你的家乡我去过，我的家乡你没去过之外，我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江南春想了想笑了，像是活跃气氛又像是开玩笑道：“周远航，你还真的了不起，我们一块出来的几个人，张兰你也追过，姜雨晴你也追过，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对了，你现在应该和雨晴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了吧？”

周远航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和江南春拐上了那个小小的篮球场。他在昏黄的路灯下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是到了谈婚论嫁了，但是她说不想和我父母住在一起，最起码也得在我们县城买一套房子。而且按照她父母的口气，最少也得要两三万的彩礼，我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钱呀！”

江南春很同情地望着周远航小声道：“有些事情，恐怕也由不得自己的。对了，张兰好像快生孩子了，我前几天和家里打电话，听她们说的。”

周远航稍微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只能默默地祝福她了。”

“不过，我好像听说，张兰过得不怎么开心。”江南春又小心翼翼道，“我好像听说，她的丈夫有时候会打她……啊呀，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啊！”

“没事。”周远航苦笑了一下道，“江南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时候人既然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不管前面是阳光大道还是荆棘小路，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的。”

“嗯。”江南春轻轻地点了点头，“也许，这就是命吧！”

“命！”周远航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我们经常说，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是又真的能有几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呢！大多数人到头来还是要屈从命运的安排罢了。”

“那你，相信命运吗？”江南春小声问道。

“我信！”周远航道，“但是我想试试！”

左文浩的家里果然没有向劳教所举报李文良私吞了两千块钱的事情，实际上那封信压根就没有寄出去，早就被周远航撕成了数片碎屑扔在了不同的垃圾桶里，他家里自然也不知道他最终也没有拿到那笔钱。

周远航为此还纠结了好多天，当然除了懊恼自己没有能够拿到提成之外，更多的是对于李文良太过贪心的的不满。可是他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好像除了像金波说的那样举报李文良之外，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举报这个路子压根就行不通的，所以生气归生气，最后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

江南春的到来让沉闷的劳动楼里多了一些别样的味道，那些劳教人员有事没事的总爱偷偷望着这个年轻的姑娘，甚至又像是周远航刚来的那样有事没事的“请教”了。

不过在周远航的掩护和金波的警告之下，这些劳教人员也不敢放肆，江南春每天总算还不用提心吊胆。她只要进了劳教区之后，就几乎和周远航形影不离，就是有些劳教人员请教什么问题，也是周远航帮着解答。这样几次三番字后，这些劳教人员也都知趣了，除了背地里贪婪地盯着江南春看之外，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