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劳教人员做的半成品好,所以以后让他们做简单料号的成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连周远航都能想到,徐经理要是想不到那才不科学呢。所以他才会毫不隐瞒地和周远航说了,无非是提前透露了一下他的想法而已。
“周远航,要是以后劳教所那边做成品了,当然还是你全权负责。”徐经理微笑道,“以后你就是我们公司驻外的一把手。”
“我呸!狗屁的一把手。”周远航心里嘀咕道。麻辣隔壁的,整个劳教所那边厂里一共就派了我一个人过去,一把手和二把手有什么区别?老子自己领导自己呀?
但是当着徐经理的面,周远航可不能透露出半点情绪。他只能点头表示赞同,其实心里面不知道腹诽了多少句。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周远航在和姜雨晴度过两个缠绵的夜晚之后,不得不搭乘厂里去劳教所的车子,重新开始和姜雨晴两地分离的日子。他在临走前向姜雨晴保证,一定会尽快把她弄到申城去,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两地分离之苦了。
至于姜雨晴担心的会不会受到徐经理的骚扰,周远航现在实际上是毫无办法,只能嘱咐她自己多小心了。
“小周师傅,你回来啦!”金波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又趁着别人不注意,将一个信封塞到了他手上,“老规矩,你收到了之后留百分之十。”
周远航轻轻点了点头,将信封收好,又缓缓地转到了别的地方。他心里很清楚,这又是某个劳教人员寄给家里的信,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两三天,他的银行卡里又会收到一笔款项,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拿到提成。
现在周远航对于这种操作已经是轻车熟路,他拿到信封之后就会在晚上到市区寄出去,一点都不耽误时间。他现在做这些的时候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心惊胆颤了,以前都是那样的自然,甚至已经很期待有这样让他挣钱的机会了。
毕竟和从外面往劳教所里带烟相比,带点现金进去几乎是没有任何风险的。首先他进去的时候每次都有丨警丨察签字,二门口的守卫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下,又不会真的搜身。即使是搜身周远航也不怕,所里又没有规定他们身上不准带现金,就是被丨警丨察查到了也不用担心被没收。
而从外面往里面带香烟就不一样了,香烟是所里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带进去是真的严重违规的。
但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很少有人能够心如止水的。周远航也不例外,他目前对于金钱的渴望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巴不得能够多多有这样的机会呢。
周远航也了解到,这个中队的劳教人员,几乎都在金波和王健的掌握之中,包括写信让家里打钱,都必须要经过金波和王健的同意,而且这笔钱到账之后,除了周远航已经抽成的之外,金波和王健还要拿一部分,等于是他们的抽成。
而从外面往里面带烟,也都必须经过金波的手,等于是他牢牢地掌握着这个渠道,别的犯人如果痴心妄想想单独行动,那可就要倒大霉了,可能毫无征兆的就会被其他犯人针对,一不小心就会吃亏。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勾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劳教所里也不例外,这个中队一百多号劳教人员中间,也是一片江湖。据金波说,在这里劳教的人员,都是些小虾米,真正的大佬依然在逍遥法外,有些甚至都不在国内,遥控指挥国内的网络,牟取常人想象不到的巨大利益。
更多的内幕金波没有说,当然他也承认,有些东西像他这个层面的小喽啰压根就接触不到。在整个吸贩的链条上,在劳教所你的这一批人是属于食物链最低端的那部分,只能花大价钱去买,然后将所有的资产都挥霍得一干二净,最后什么都剩不下,到头来难免被收容劳教。
金波说,像他们这些人是幸运的,也仅仅就是吸了被劳教而已。有些更极端的吸食人员,在手无分文后,开始去偷盗抢劫,甚至主动去贩卖,走上了以贩养吸的道路。这些人被抓后就不仅仅是被劳教这么简单了,要被投进监狱的,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二十年甚至无期,当然也不排除有罪大恶极的被判处死刑的。
就是像金波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虾米,在劳教所里也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江湖。虽然金波没说,但是周远航也猜得到,王建才是这些人中的头头,据小道消息,王建现在已经是三进宫了。他第一次被释放后出去不到半年,因为复吸被再次抓获,重新接受劳教。第二次被释放后,连两个月都不到就再次被抓,就连抓他的派出所民警都深感痛惜,说所里的领导都换了两任了,王建却是贼性不改,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三次,估计这辈子都毁了。
周远航平时看得出来,王建是很少干活的,有时候也只是在大队领导或者所里的领导巡视的时候,才会坐在工作台前做做样子,平时在中队除了民警,他就是那个当之无愧的老大。当然这个老大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充当幕后者的角色,有什么事情都是金波出面,他乐得坐享其成。
据不可靠的消息,金波刚进来的时候曾经被同监舍的劳教人员欺负,最后是王建出面把他护了下来,从此他就成了王建最忠实的手下,也成了王建在这里的实际代言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让金波出面办了。这种行为谈不上是相辅相成,更多的是狼狈为奸吧,但是谁都不会这样说的,只能心知肚明。
周远航已经观察过了,在这些劳教人员中间,只有王建和金波还有另外两三个劳教人员有资格吸大红鹰,还有一部分人可以隔三差五的享用一下红双喜,其余的那些劳教人员只能吸所里发放的白皮烟。因为这些人在进来之前都是瘾君子,虽然在这里进行强制劳动戒除,但是为了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需要,根据规定每个人每个月可以享有两包白皮烟的分配的。
王建和金波从来不吸白皮烟,可能一方面是他们确实看不上,另一方面可能是他们为了保持高高在上的身份,故意不动这种有损他们小头头身份的低档货吧。
他们想要的大红鹰只能靠像周远航这样的外来人员带进来,但是想让外来的厂方代表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冒险,没有足够的诱惑又怎么能行呢。而且对于没有任何收入的他们来说,光靠着家里给的钱根本支撑不了他们高端的享受,所以在这里又形成了一个链条,王建和金波等几个核心的人员负责和像周远航他们这样的厂方人员接触,通过他们把资金带进来,也通过他们把需要的香烟带进来,也就是在见不得人的黑暗中,各取所需罢了。
周远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金波找他寄信,他知道每一封信寄出去之后,自己的卡里就会多出一笔钱来,资金就会多一份收入。他对于金钱的渴望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尽快弄到钱,好早点把姜雨晴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