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知道。”周扬帆微笑道,“老同学,不要说胡老八那里,就是你和你老丈人这边,我都要给最低价,能挣点油费就行。”
“那也不能。”梁建笑道,“我老丈人那边你适当优惠一点就行,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同学,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你给点面子就行了。我这里你该怎么收还是怎么收,俺们老同学谁跟谁呀,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梁建,正是因为你是我老同学,有些话我才要提前和你说清楚。”周扬帆笑道,“你能帮我忙我已经很感激了,还能让你吃亏吗。”
“啊呀,都是自家人,那么讲究干什么。”梁建笑道,他突然站了起来,低声对周扬帆道,“胡老八来了!”
梁建和周扬帆一起上前,热情地和胡老八打招呼,给他递烟。胡老八高兴得眉开眼笑,不停地对着两人点头。梁建又赶紧给他老丈人打电话,老头子说他已经把棉花往回拉了,估计半个小时就过来。
这个时候周世高和周世清两人已经把收割机从手扶拖拉机上开了下来,给各处轴承都打了黄油,给几处链条上滴上废机油,又把缠绕在拨禾轮上的稻草清理干净,这才算是把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就绪。
胡老八一直站在边上看着,不停地点头。“你们这我这里放心好了,只管挨着割,谁要是敢说什么尽管告诉我。”
梁建笑道:“在这里谁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得有人为难我老乡的。”
“肯定不得。”胡老八咧嘴道,“哪个要是敢胡说八道,你就把他家的田放在那里不要割,有我在这里,别的收割机也不敢来。”
“老哥,我们外出是求财的。”周扬帆满脸堆笑道,“和气生财,只要别人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就行,一般情况下说得过去就可以了。”
“说得对。”胡老八竖起了大拇指道,“和气生财,你们把人家的稻子割好,该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人家也不得不给。但是我也实事求是地说,你在我这里收割,要把大田小田都割完了,不要把大田好割的割了,剩下的小田块要分外加钱,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周世高在一边插话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们既然到这里来,肯定要把稻子割完再走。只要谁家的大田是我们收割的,小田我也一样割,不会单独加钱的。但是说如果谁家的大田不是我们收割的,最后剩下小田找我们,那我肯定得加钱,要不然我割小田也不划算,你说是不是?”
“这话没毛病。”胡老八点头道,“但是你放心好了,有我胡老八在,这里就没有别的收割机敢进来。”
看到胡老八信誓旦旦的样子,周扬帆不由得微笑起来。他这几年见惯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知道像胡老八这种性格的人其实很好相处的,只要能顺着他的脾气给足他的面子,他对人好的时候恨不得把脑袋割下来送给你。但是你一旦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逆鳞,那估计就连姥姥的瘟都遭了。
天快黑的时候,梁建的丈人老杨也来了。
梁建将桌子收拾停当,把几碟小菜摆了上来。除了焖豆角炒肉丝花生米火腿肠之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大盘子腌鹅肉了。摆上两瓶明光酒,还有两包黄山烟,梁建招呼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老杨和胡老八已经得知周世清周世高和周扬帆的关系了,自然是一个辈分的人。梁建给几人倒满了酒,又给周扬帆和自己满上,一顿家常便饭正式开始。
现在对于应酬周扬帆早已不是生瓜蛋子,知道现在的社会要想办成事情,那绝对离不开烟酒。一般的事情哪怕有点难度,只要“烟酒烟酒”,基本上都能迎刃而解。他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多收割水稻挣钱,那就更离不开老杨和胡老八这个地头蛇的支持,所以他特别敬了这两人的酒。
本身就是老乡,加上有梁建这一层关系,老杨当然给面子,胡老八更是端起了酒杯就拍着胸脯说话的人,连人都打包票说,这附近绝对没有别的收割机能进得来,让周世高他们放心在这里收割就是了。
周世高和周世清也和老杨称兄道弟地碰杯,看那个热乎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失散了的亲兄弟呢。两瓶白酒喝光后,梁建又拿出来两瓶,这个时候老杨说他这几天有点累,不能喝太多,吩咐把胡老八陪好就行。
胡老八哪里肯答应,硬是抓过酒瓶子把老杨又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了。觥筹交错间难免要聊一些话题,比如说问周扬帆多大啦,收割机什么时候买的呀,总之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当聊起老杨家是哪里的时候,周扬帆意外地发现,他以前一起做过小工的杨新友竟然是老杨的堂兄弟,当然又多了一个话题。
不知不觉的,桌上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四瓶白酒也只剩下了一点点。梁建拿起酒瓶把最后一点酒全部倒给了胡老八,已经醉眼惺忪的胡老八也不拒绝,端着酒杯说明天上午就先去把他家的一块田先割了,只要他家开始收割了,边上的人家也就跟着割了。
周世高当然是求之不得,连声答应。说明早就把收割机开到胡老八家的田头,等露水干了就割。
吃过了晚饭老杨要回去了,胡老八也踉踉跄跄地起身告辞。周扬帆看他连脚下都不稳了,不禁有点担心,小声问梁建要不要送送。梁建笑着告诉他,胡老八喝这点酒不算什么,就是再有二两下肚也还是这样。至于他走路打晃大概就是这个习惯,根本就不用担心。
即便是这样,梁建还是听从了周扬帆的建议,两人一路跟在胡老八的后面,看着他步履蹒跚地往家里走,在路边的时候解开裤袋撒了泡尿,又哼哼唧唧地一直到了家门口,他们两个才又返回。
“老同学,别的我也不多说,你们既然来了,我肯定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我跟你说,这个收割机不是你一人的,你那个小爷你要和他说清楚,等收到胡老八家和我老丈人家稻子的时候,价钱一点要有个数,得让他们心里舒服。”梁建和周扬帆在路边尿尿的时候提醒道。
“老同学,这个你尽管放心。”周扬帆满口答应道,“我们既然到你这里来了,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我就放心了。”梁建笑道,“这收割机要是你一个人的,我也不用多嘴,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就行。但是这既然是你和人家合伙的,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省得以后啰嗦。”
对于梁建的说法周扬帆深以为然,他也觉得有些事情提前说清楚比较好,等到事后再说往往会留下后遗症。这个他深有体会,自从那年他在海边被章老板扣掉伙食费的时候,他就一直提醒自己,无论什么事,都要把丑话先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