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他们所在的这个大队,犯人们最害怕的不是大队长也不是教导员,而是周远航刚来时见到过的那个牛副大队长。金波说那个牛副大队长以前不是在劳教所工作的,他本来是一名武警,在一次配合公丨安丨机关的抓捕行动中受了重伤,后来才转到劳教所工作的。这个牛副大队长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所以这些犯人们都很怕他,背地里称他叫牛魔王。
再比如陆副中队长,是在周远航来之前才走马上任的。主要是在所里每个中队的中队长都是政治过硬业务精纯的老民警离开担任,但是主管生产的副中队长,则是能者居之。前一任管生产的副中队长就是因为经常完不成所里下达的生产指标,导致领导很不满意,同事也颇有微词,才不得已辞去副中队长的职务,安心当个监管民警的。要不然就凭陆副中队长这么年轻肩上才扛着一毛二,凭什么超过好几个资格比他老得多的民警当上副中队长的呢。
除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金波几乎是知无不言,就连他们监舍里发生的一些事情,都会和周远航说一些。金波说,在他们中队这一百多号犯人中,他和王建是其中的小头头,一般的犯人压根就不敢惹他们,干活都是挑最轻松的干。陆副中队长刚上任的时候取消了他们两个当小队长不干活的特权,也就是这几天看到确实离不开他们,才又默认了这个事实。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周远航好奇地问金波。
“一年半了。”金波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被判了三年,还要待一年半才能出去。”
“好好在这里劳动吧,你家里人经常来看你吧。”周远航很同情地看着金波,小声说道。
“家里人?”金波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们都觉得我吸丨毒丨被抓进来丢人,到现在都没来过。”
“那他们肯定在家等你早点出去呢。”周远航小声道。
金波深深地叹了口气,埋头绕着线圈没有继续说话,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中。几天后,金波才告诉周远航,原本他也有个幸福的家庭,有个漂亮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比较喜欢玩,经常出入歌厅迪吧,不知道怎么的就吸上了,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他发现妻子吸丨毒丨后,十分震惊,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刚开始他的妻子也痛哭流涕地忏悔,说以后再也不碰那玩意了。
可是金波后来才发现,妻子根本就戒不了,还是会偷偷地吸。金波和她吵过,甚至动手打过,最后用离婚相威胁,还是没能阻止妻子继续吸丨毒丨。金波是那样的深爱妻子,在万分痛苦之下实在搞不明白,这丨毒丨品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妻子如此痴迷。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吸了一次,在那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中,他和妻子居然疯狂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才瘫软在地上。在昏昏沉沉中,他觉得妻子是那样的美,美得让他无法自拔。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金波也走上了和妻子一样的不归路。
他们将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得精光,开始向亲友借钱,亲友发现他们借钱是为了吸丨毒丨后都和他们断绝了来往,他们实在弄不到钱了,就开始从父母家里偷钱。最后他们终于被抓获了,投进了这个戒毒劳教所。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才像是解脱了一样,才摆脱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生活。
“那你妻子呢?”周远航小声问道。
“她在女子劳教所。”金波苦笑道,“她的瘾比我大,据说在女所吃了不少苦。”
周远航沉默了,他也是到了这里才和吸丨毒丨人员打交道的,在之前只是从电影电视里知道丨毒丨品的危害,但是当和这些瘾君子面对面的时候,他又为这些吸丨毒丨人员而感到悲哀。尤其是他知道这里大概有一半的劳教人员都是二进宫甚至是三进宫的时候,震惊得无以复加。
也就是从这时候,他才深刻地认识到了丨毒丨品对于社会的危害,当他在所里的宣传栏上看到每年都有无数的缉毒丨警丨察牺牲在一线,甚至有很多丨警丨察的家人都被毒贩报复的时候,更加认识到这些吸丨毒丨人员都是丧心病狂之徒,为了能够吸一口什么事情都感到出来,心里不由得一阵一阵的害怕。
“哥,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都和吸丨毒丨人员打交道。”周远航在给哥哥打电话的时候说道,“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曾经是那样的优秀,只是因为沾上了毒瘾,一辈子就毁了。”
“丨毒丨品害人啊!”周扬帆在电话里说道,“远航,你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碰这些玩意啊!”
“放心吧,哥,我知道的。”周远航低声道,“我就是在这里打工的,离开这里以后永远都不会和这些人再见面的。对了哥,你的收割机怎么样了?”
“再过一两天我爸和小爷就要出去收稻子了。”周扬帆轻声道,“远航,我爸帮我出去收钱,我会给他开工资的。”
“哥,你这么见外干嘛?”周远航埋怨道,“总之我爸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帮你出去做点事情也好。”
“嗯。远航,平时我爸我妈在家帮我做事,我都给他们工钱的。”周扬帆道,“我希望他们能攒点钱,你说着也快要结婚了,少不得要一笔开支呢。”
“哥……”周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遇上什么事情应该要自己解决,不能什么事都像以前一样麻烦哥哥,于是话到了嘴边又没有说出口,变成了一句“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挂了电话,周远航愣了很长时间,才深吸了口气坐到了床沿前,开始静下心来绕线圈。这是他通过琳姐特别从厂里单独带来的工价比较高的料号,让他在闲暇的时候能够多挣一份钱。周远航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他知道要想娶姜雨晴,彩礼肯定是少不了的。这个他之前跟着姜雨晴去安徽过年的时候就大概听到了一些,加上姜雨晴现在一直都在补贴着家里,想必将来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嗨,你在干嘛?”两个青年站在门口笑着问道。
周远航认得这两个年轻人,知道他们都是陕西人,也是和劳教所合作的公司的跟单人员。那个个子稍高一点的青年叫做李文良,个子稍矮稍胖一点的青年叫做郑经,都是七彩笔业的员工。七彩笔业是申城市的一个很有名的企业,据说他们生产的圆珠笔中性笔能够在全国排名靠前,和得力、晨光等品牌有得一拼。
七彩笔业是劳教所的重点合作单位,据说里面有两个大队三个中队都在和他们合作。李文良是在另外一个大队的跟单员,郑经则是和周远航在一个大队,甚至就在同一个劳动楼里,两个中队之间只隔着一道栅栏。
平时上班的时候周远航经常看到这两个人,彼此之间因为不是太熟只是微笑致意,想不到今天这两人会主动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