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的眼睛在盯着周远航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周师傅，请你帮我看看，我这个线圈绕得合格吗？”金波的声音不大，听起来满是真诚。但是周远航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恶作剧的味道，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但是作为厂里派来的技术人员，他以后可是要长期和这些劳教人员打交道的。而且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就能站着一个丨警丨察，在这个车间的前后门位置都有丨警丨察值守，在另一边还有一个丨警丨察巡逻，他在这里也不可能遇上什么危险，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周远航进来之后就知道这些劳教人员手上正在绕的线圈是什么料号，而且在每一个劳教人员的面前，都挂着这个料号绕线工序的工程图面，当即就故作镇定地解释道：“这个H4000-406A一共有一百道线需要绕，只要你绕的圈数正好，手上的力道又合适的话，一般不会出问题的。”

“周师傅，我们是第一次做这玩意，可能还没有掌握技术要领，你能不能示范一下？”金波站在那里，像是很诚恳地请教道。

周远航望了望不远处正在和陆副中队长谈话的老板娘，只能坐了下来。他麻利地拿起一个线圈夹在台钳上，又伸手抽出一个细细的铜线，开始按照技术要求绕线。周扬帆进泰泰电子第一天就开始绕线，后来即使已经当上了组长，为了能多挣一点钱，他还偷偷地把线圈拿回住处去绕，对于相关的技术早已是炉火纯青，做起来简直是手到擒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周远航一边绕线一边数着圈数，随着他最后一圈绕好，手上的铜线也正好剩下不到五厘米的一截。“这个料号其实特别简单，主要就是不要把圈数数错了就行。那个……你看懂了吗？”

“还是有点没看明白。”金波笑嘻嘻道，“周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再绕一个给我看看？”

周远航没有办法了，只好又绕了一个，他望着金波问道：“这次看明白了吗？”

“好像有点明白了。”金波微笑道，“周师傅，以后多来我这里指导指导。”

“好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周远航站了起来，刚要到别的地方转转，衣服就被边上另一个劳教人员拉住了。

“周师傅，请你也教一遍给我看看。”那个黑乎乎的劳教人员说道。

周远航从他衣服上的名牌知道，这个男子叫做王建。他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也只好坐下来当着王建的面绕了一个线圈。王建拿起那个线圈看了看，随手扔进了盘子。“不错，技术和我差不多。”

周远航正要说什么，又早有另一个劳教人员喊住了他，理由依然是让周远航做个示范。周远航看着这些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着的劳教人员，终于明白了这些人就是存心的，就是想借着让他技术指导的功夫，偷懒少干点活。

“这个料号的技术要领你们每个人面前都有啊！”周远航微微皱眉道，“你们看一下就明白了。”

“我人笨，怕看不懂。”那个劳教人员像是特别虚心的样子，周远航不得已又坐了下来。

等到陆副中队长发现周远航这边不对劲的时候，周远航已经绕了十几个线圈，还有好几个人在等他示范呢。

“你们都干什么？”陆副中队长声音威严地训斥道，“那个技术要领你们不是都看明白了吗？现在怎么都忘记了？一个个的猪脑子啊？”

陆副中队长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在这里无疑比圣旨还要管用。那些嚷嚷着要周远航示范的劳教人员都识趣地坐了下去，低着头开始闷不吭声地绕线。

“小周指导，你过来一下。”陆副中队长对着周远航招手道。

“小周指导，你不要搭理这些人。”陆副中队长将周远航喊到一边小声提醒道，“他们都会绕线的，你不需要教给他们。你只需要抽查一下就是了，如果遇上谁绕的线圈是不合格的，你直接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丨警丨察都行，我们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在简短地提醒了周远航几句后，孙中队长来说已经到了厂方人员出去的时间。老板娘和琳姐已经在车间里转过了一遍，从她们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对这里比较满意的。

“严总，卢总，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个便饭，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孙中队长微笑道。

便饭安排在劳教所的小食堂，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包间。老板娘、琳姐和周远航作为厂家代表坐在一块，孙中队长和陆副中队长作陪。说是便饭其实一点都不简单，据周远航根据后来自己的伙食标准对比一下，这顿便饭最少也花去了两位中队长的一笔不小的开支。

也就是在饭局上，陆副中队长拿出一张饭卡递到了周远航手上，告诉他这里面有他一个月共三百块钱地伙食费，往后每个月的这一天，他们中队都会如期将吃饭的钱打到这张饭卡里。陆副中队长还告诉周远航，饭卡里的伙食费是他们中队提供的，分摊到每一天就是十块钱的伙食标准，这个是和所里所有的干警都一样，就连所长政委都是每天十块钱的伙食费。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丨警丨察的伙食费要是吃不完的话，据说可以存在饭卡里，等到退休的那一天可以一次性全部提取出来。而周远航的伙食费要是吃不完的话，也可以积攒在饭卡里，但是等他离开这里之后，饭卡是要上交的，里面就是有再多的钱也不属于他的。

所以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周远航的伙食一直都是比较好的，天天不是糖醋大排就是红烧小排，再不就是一条鱼或者其他什么的，总之几乎都是足额地将每天的伙食费花光了。

饭后老板娘和琳姐又交代了几句就回了厂里，这里只留下周远航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周远航的住处被安排在劳教所的第一道大门外，这里有一排平顶宿舍，里面摆放着架子床和桌子，铺盖什么的一应俱全。最让周远航意外的是，每一间宿舍里都装有空调，这种高级待遇是他来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根据劳教所给厂方外派人员安排的统一时间，周远航需要每天早上八点左右跟着他所在大队的民警一起进去，当然必须要按照流程填写身份信息，还必须要有队长级别的丨警丨察在登记薄上签上他们作为担保人的名字。

这样严密的防范当然是要防止出什么意外，这里可是关押着好几千个劳教人员啊！不严看死守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