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轻巧!”许有香噗呲笑了起来,“那一台收割机得好几万块钱吧,能买得起的人家不得去买,人家有更好的赚钱门路。能吃苦的人呢又没几个能买得起的,这东西一年也就用那么几天,剩下的时间都丢在那里不动,哪个能花那么大的本钱买堆铁放在那儿呢!”
周扬帆听了没有继续接茬,他不得不承认,许有香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就拿收割机来说,在周庄能买得起的人家那肯定是有的,还不是一家两家。但是也正如许有香说的那样,这些人家都有更好的挣钱门路,连家里的地都不乐意种了,谁又会去挣收割的辛苦钱呢。
真正想买收割机的人倒是有,周世高就算是一个。但是周扬帆也知道周世高的情况,看着他是过得不错,其实手里也没什么钱。就是那年摸奖的时候,周世高从他手上借的一千块钱,也是拖了很久才还上的呢。这几年由于窑厂倒闭了,周世高的手扶拖拉机也接近失业,他家里的收入就靠着几亩地和区小芹在家养几头猪,却是要养活一家四口人,日子也过得不宽裕。
好在这两年周世高到了收割季都去帮人家开收割机,每年也能挣几千块钱,家里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周扬帆知道周世高很想买一台收割机,但是以他目前的能力,还真是买不起的。何况这收割机不仅仅是要在家里挣钱的,到了收割的季节还需要到南方去收割,而出去收割最少也得两个人结伴,他连个结伴的人都没有。
周扬帆将盖在场上的碎草搂到一块,抱进锅屋放在灶前。又拿着大扫把将场上扫干净,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午夜时分,一场雷雨如期而至。几道闪电似乎要将黑夜劈开一般,紧接着惊雷在头顶炸响。已经熟睡的柳成荫被惊醒了,看着还在看小说的周扬帆嘀咕道:“你怎么还不睡呀?”
“我一会儿就睡。”周扬帆打了个哈欠道,“天气预报真准呀,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呢!”
“下多久关你什么事?”柳成荫嘟囔道,“我看你一天到晚不知道瞎操心多少事!”
周扬帆心说这怎么不关我的事情呢,咱家也有好几亩麦子没收呢。虽说由于没分家他的那一份承包地一直由父母种着,但是他们三口人还是和父母在一个锅里吃饭,要是地里的麦子发芽烂掉了,他们也是没饭吃的。但是周扬帆现在已经很少在这些话题上和柳成荫争论了,当即就笑了笑,起身到了窗户前向外面望了望。
窗外一片漆黑,偶有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远处的树梢,竟然是纹丝不动,一点风丝都没有。周扬帆知道这是大雨来临的前兆,这个时候越是安静,马上到来的雨就会更狂暴一些。
他突然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到瓦面上的声音,先是稀疏的,像是起始的鼓点,接着敲打声越来越密集,已经像是炒豆子一般。雨点落在瓦面上噼啪作响,仅仅是一转眼的功夫,走廊上的水管已经开始出水了。先是一条细线涌了出来,接着就是浑浊的雨水夹杂着些许垃圾从水管里喷涌而出。
周扬帆轻轻地推开了窗户,猛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突然一道白光从头顶划过,周扬帆来不及关上窗户,头顶就猛地炸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周扬帆身后的柳成荫猛地扑在他的怀里,满是惊恐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害怕了?”周扬帆小声问道。
“嗯!”柳成荫点了点头,不肯离开他的怀里。
周扬帆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只手搂着柳成荫,转身将窗帘拉上。窗外大雨如注,夹杂着闪电与雷声。窗内周扬帆将柳成荫拦腰抱起,有点没站稳脚下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重了,我快抱不动了。”周扬帆随口笑道。
柳成荫气得在周扬帆的胳膊上拧了一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任凭他将自己放到床上,又摁灭了灯。
“睡觉吧!”周扬帆小声道。
“这雨好大啊!”柳成荫小声道,“好长时间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是啊,要是晚几天下就更好了。”周扬帆望了一眼被窗帘遮住的外面低声道,“这下子地里的麦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倒伏呢。”
柳成荫很快在周扬帆的怀里睡去,周扬帆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刚迷糊要睡着的时候,萌萌哼哼唧唧地动了。
这是要撒尿的节奏,柳成荫赶紧催周扬帆开灯。周扬帆猛地坐起,伸手去按开关后才发现,居然停电了。好在他的手机就在边上,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柳成荫把萌萌抱起来把尿,小丫头尿完后又睡了过去,柳成荫也重新躺下,周扬帆这才放下手机,刚刚积聚的睡意又不知道被赶跑到哪里去了。
周扬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他醒来的时候外面早已天色大亮,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了。柳成荫背对着他枕在他的胳膊上,萌萌却是很怪异地趴在一边,身上的薄被子也掉到了地上。
周扬帆轻轻地将发麻的胳膊抽了出来,上面还有柳成荫的口水痕迹。他缓缓地起身,将地上的薄被子捡起来盖在萌萌身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股凉气从外面灌了进来,他情不自禁地猛吸了一口,开了房门出去了。
放在走廊下的水桶早已被雨水灌满了,昨天还干得发白的场上现在被雨水泡得稀松。老福祖颤颤巍巍地从屋后到了走廊里,周扬帆看见了赶紧过去搀着。老人家走到了门口站住了,示意周扬帆给他拿个板凳来,就坐在走廊里歇息。
天空中的云层渐渐地稀薄了,偶尔出现一点点缝隙露出湛蓝的天空。周扬帆知道这是要雨过天晴了,等到云层全部退开,阳光又要重新笼罩大地。周扬帆端来板凳请老福祖坐下,又给他披上单衣。
老人家问昨天收割机收到哪里了,得知庄老三那队已经快收完了,马上就要轮到他们这个队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时间不大,周世清光着脚从地里回来了。他看见老福祖坐在走廊里愣了一下,大声对在锅屋里做饭的许有香道:“地里的麦子都倒了!”
“都倒了?”许有香问道。
“我们家的还好,就是中间倒了一溜。”周世清道,“他二爷家的,世金家的都倒了,就跟石磙子在上面压过一样。”
“那也是活该。”许有香道,“要是用镰刀割的话早就上场了,现在就是倒了也没法子了,只能让收割机割。”
“饭好了没有?”周世清问道,“吃过饭我把场压一压,要是天退开了估计明天就能收了。”
果然如周世清所料,没到中午天气就完全放晴,火辣辣的太阳又开始炙烤着大地。上午都没有怎么出来得人们都三三两两地到地里转了一圈,看着倒伏的麦子也无可奈何,最后都聚到了周世高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