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看着倒在地上的伤者,越看越觉得面熟。他突然吃了一惊,赶紧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徐老师!徐老师!”
周扬帆蹲在地上,大声喊了两声,徐国浪一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反应。周扬帆赶紧伸手在徐国浪鼻子前试了一下,还有呼吸。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再想看看肇事司机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发现那个刚才还在打电话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也有边上商店的人帮着打了110报警电话,周扬帆这才稍稍放心,蹲在徐国浪的身边,焦急不安地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时间不大,救护车和警车一前一后的到了。丨警丨察开始对着现场拍照,并在寻找目击证人了解情况。救护车上的医生和护士则是将徐国浪抬上担架,又在大家的帮助下抬上了救护车。
“现场有没有家属在?”医生大声问道。
周扬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了解案情的丨警丨察,又看了看还在昏迷当中的徐国浪,咬了咬牙上了救护车。
“你是伤者什么人?”随车医生大声问道。“是直系亲属吗?”
“我是他学生。”周扬帆答道。
“学生?”医生好奇地望着周扬帆,显然他的年龄和高中生不太相符,所以医生怀疑他刚才说的话的真实性。
“我曾经是徐老师的学生。”周扬帆解释道,“我前些年曾经在这里上过学。”
“哦!”医生恍然大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扬帆说道,“伤者目前陷入昏迷,从外表看不排除胸部骨折的可能。说不定还有内伤,一切要等到了医院做检查才能确定。”
“徐老师!徐老师!”周扬帆在徐国浪耳边轻声呼唤着。
救护车一路上拉着警笛,在县城的道路上风驰电掣。实际上在前几年,云城县人民医院距离县高中一共也没有二里路,但是去年人民医院搬到了县城的新区,距离事发地足足有十几里路。周扬帆从来没有觉得县城的道路有这么漫长,虽然救护车一路闯着红灯向医院疾驰,周扬帆还是觉得速度太慢了。
他看着徐国浪苍白的面孔,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徐老师,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周扬帆实际上只是徐国浪数年教师生涯中教过无数的学生中的一员。这一晃好几年过去了,也许他已经忘记了这个当初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学生,但是周扬帆心里一直对徐国浪保持着一种难以忘怀的感激。
不为别的,就为他当初退学时徐老师曾经极力挽留他,在实在挽留不住之后,还想方设法帮他办了一张休学证明。虽然周扬帆当时没有拿那张休学证明,一直放在徐国浪的抽屉里,也许现在已经早就被扔掉了,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对老师的感激。
他清楚地记得,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有一位老师曾经为了他的未来而努力争取过。现在这位恩师出了车祸,周扬帆正巧遇上了,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可惜他没有徐老师家人的联系方式,就是徐老师本人的电话他都没有。徐国浪自己的手机在车祸中摔坏了,现在他身边只有周扬帆这个学生一个熟人。
“家属在吗?病人需要交钱。”眼看着徐国浪被推进了急救室,一个护士手上拿着几张纸出来大声喊道。
“护士,要交多少钱?”周扬帆看了看四周,只能咬着牙大声问道。他不知道医院遇上这种事情就是病人不交钱也是要先抢救的,只是因为担心徐国浪的伤情,只能先站了出来。
“先交五千。”护士头也不回道,“现在马上就去交钱。”
周扬帆正要掏钱的手僵了一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是出来买稻种的,身上一共就带了一千块来块钱,已经在种子公司付了一点种子钱,现在兜里就是连钢镚都加上,也就还有几百块钱,离护士说的五千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医生,我身上钱不够,你们能不能先抢救,我想办法凑钱。”周扬帆情急之下也分不清护士医生了,总之就是觉得穿白大褂的能救徐老师的命,赶紧央求道。
“有多少先交多少!”护士将一张纸塞在周扬帆手上,急匆匆地走了。
周扬帆赶紧到缴费处排队,将身上的钱除了留下一点车费之外,全部从窗口塞了进去。里面的收费员倒是很通情达理,问清楚周扬帆是帮老师交钱的之后,只是将他的整钱收下了,几十块钱零钱又退给了周扬帆。
周扬帆拿着收据往回走,就看到一群医生护士急匆匆地把徐国浪推了出来,一路小跑往电梯走。
周扬帆不禁打了个激灵,一边跟着跑一边问道:“医生,徐老师怎么样了?”
“病人有内脏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医生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周扬帆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焦急万分又束手无策。在这个节骨眼上,徐国浪的爱人赶到了,一路眼泪哗哗的跟着去了手术室那边,去办理相关的手续去了。
直到徐国浪的爱人在手术告知书上签了字,一屁股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水泥地上的时候,周扬帆才走了过去,将自己交费的条子递了过去。
“你是……”这个听说自己丈夫出了车祸后已经六神无主的女人,得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丈夫曾经的学生,就是他将徐国浪送到医院的之后,连声说着感谢的话,又悄悄地抹起了眼睛。
“您放心吧,徐老师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周扬帆只能这样安慰师娘,实际上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一点底都没有。
按说徐老师的爱人来了,周扬帆就可以走了。但是徐国浪现在刚被推进了手术室,究竟怎么样还未可知,他这个学生又怎么能离开呢。
更关键的是,他在这件事中也算个目击证人,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肇事车是怎么撞到徐国浪的,但是他的证词也可以作为辅证嘛。
只是他很快就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有人从现场遗留的轿车认出,开这辆车的人是县里一位干部的子弟,现在人已经躲了起来,让家里找关系来处理这件事呢。
没等周扬帆去派出所说明情况,丨警丨察就找到医院来了。他们向周扬帆询问了当时的一些情况,详细地做了记录,又向医院了解了一些情况,最后开着警车走了。
这个时候徐国浪的兄弟还有姐姐都赶到了医院,一边大声谴责那个肇事者一边围在手术室的门口焦急不安地等着消息,似乎把周扬帆这个外人彻底忘记了。看看时间不早了,周扬帆还得赶回家去,他看着师娘的样子,也不方便过去提他垫付的钱,站在原地想了想,悄声无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