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杨成的母亲很多年前就是重病缠身，加上姑太爷又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就靠着土地里的那点收入养活一家几口人，每年除了姑奶奶的医药费和吃用搞伙之外，几乎是年年都要透支。杨大表叔连小学都没有上完就辍学回家种地，一直到了二十几岁都娶不上媳妇。

就他们家那几间土墙茅屋，又有个病秧子母亲，哪家的姑娘能看得上他哟。不要说街坊邻居，就是他的本家兄弟们都对他一家敬而远之，生怕穷气沾到了身上。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杨成厚着脸皮来找娘舅帮忙，但是周长生那时候手里的钱全部让小儿子拿走了，也是有心无力。

杨成只好找到了大表哥周世清，周世清和许有香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实际上他们家也仅仅是够温饱的。当他们两口子得知老表想借点钱去四川带媳妇的时候，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拿出了五百块钱交给了杨成。

杨成就是拿着这五百块钱，一路乘坐火车到西安又辗转到了成都，后来又到了乐山，终于有一个姑娘相中了他，跟着他来到了连城。那个时候周世清还没有盖新房子呢，周扬帆也还在上学，还是周末回家的时候才看到了那个黑乎乎的像是少数民族一样的表婶。

也就是那时候，周扬帆才听说表叔的一趟四川之行，不仅仅带回了一个媳妇，还把丈母娘一块带了回来。现在表叔家已经有了五个孩子，最大的刚上初中，最小的男孩还穿着开裆裤呢。每年过年的时候大表叔都会来看望舅爹，也就是周老太爷。当然他可不像其余的外孙一样带着很多礼物，最多就是家里杀猪留下的猪蹄什么的，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猪肉都要留着卖钱呢。就是自家也只是留一斤好肉包饺子，其余的只能吃不好卖钱的槽头肉。

周扬帆看到了杨成心里就明白了，大表叔这是家里杀猪了，给周老太爷送猪蹄来了。但是他看到杨成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猜到这个表叔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果然在饭后，杨成悄悄地把周扬帆拉到了一边，陪着笑脸道：“表侄儿，大爷今天是请你帮忙来了！”

刚才在饭桌上周扬帆就有预感，现在听到杨成的话心里就有数了，当即就笑道：“大爷，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帮上的，我一定不说二话。”

“好，侄儿这句话大爷听得舒服。”杨成咧嘴道，“是这样的，你知道大爷家里穷，人口又多，现在住的地方还是民政救济盖的房子。现在你几个妹妹都大了，家里又住不开了。我想把家里的屋翻盖一下，想来找侄儿借点钱。”

“大爷家想盖房子啊？好事啊！”周扬帆微笑道，“侄儿这几年是挣了一点，不过我跟大爷也说实话，我每年除干净的也剩不了多少，家里还有各种开支，也是有难处的。”

“我知道我知道。”杨成赶紧道，“我听大哥大嫂说了，家里日用搞伙什么的基本上都是你掏钱的，平时还要隔三差五的买点东西给老太爷。大爷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来找你。”

“大爷你误会了。”周扬帆笑道，“我是先跟大爷说一下，我会尽力帮忙的，就是要是数目满足不了大爷的需要，还请大爷不要见怪。”

“我理解我理解！”杨成赶紧点头道，“侄儿，大爷也不敢说多，不知道三千块钱你能不能挤得出来？”

“三千？”周扬帆想了一下道，“大爷，三千块钱我肯定是有的，不过呢我要先跟你侄儿媳妇说一声。”

杨成有点紧张了，小心翼翼道：“侄儿，要是你媳妇不敢借给我，一千两千也行，不让大爷空手回去就行了。”

周扬帆笑了笑，让杨成先坐坐，自己进了屋。柳成荫正在逗着萌萌玩，小丫头手里拿着一瓶娃哈哈咿咿呀呀的想喝，柳成荫怕天冷喝了肚子不好，正在想办法转移萌萌的注意力呢。

“扬帆，你大爷来干什么的？”不等周扬帆开口，柳成荫先问道，“我先前好像听到他和你爸说钱的事情，不会是来借钱的吧？”

“还真让你猜对了。”周扬帆微笑道，“大爷家里要盖新房子了，想找我们借点钱。”

“找我们借钱？”柳成荫瞪大了眼睛道，“他盖房子不是应该向你爸你妈借钱吗？朝我们借什么钱？”

“我爸我妈哪有钱？”周扬帆小声道，“大爷今天是专门来朝我们借钱的，刚才和我说了，我没敢答应，说要和你商量商量再说。”

“他就不应该朝我们借钱！”柳成荫气呼呼道，“他和你爸是老表，是和你爸处事的，找你这个侄儿算什么呢？”

“你这叫什么话？”周扬帆低声道，“他是我表叔，有困难不来找我帮忙那能找谁？再说他既然肯放下长辈的架子来找我，那就是心里知道我肯定是能帮忙的。荫子，亲戚来找你帮忙那是说明和你关系亲近，要不然碰了钉子被拒绝了那多没面子。我记得我妈说过，以前我们家盖房子去姑奶奶家借钱没借到，她回来的时候都哭了。”

柳成荫沉默了一下道：“那你大爷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会答应借给他？是不是你事先把屁放出去了？”

“你这叫什么话？”周扬帆有点恼怒道，“我之前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荫子，我跟你说，大爷来找我们借钱这事，我要是一个人答应了你就是不乐意也不行。我为什么没有先答应而是进来找你商量？那是因为你是我媳妇，家里的大事都要和你商量着来。”

“哼，我谅你也不敢随便答应。”柳成荫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说，咱们借多少钱给他才好呀？”

“你说呢？”周扬帆反问道，“我跟你说，他们家这次要盖五六间房子，缺的钱不少。”

“他就是缺的钱再多我们也不可能全部借给他呀！”柳成荫道，“再说这钱借给他了，什么时候能还上还不一定呢。我们自己明年种平菇还要本钱，这个必须得先留足了。我看我们最多也就是能借给他三四千，多了我可不答应。”

周扬帆心里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荫子，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借五千行不行？”

“周扬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柳成荫厉声警告道，“我是想让你在亲戚面前有面子才答应的，你可不要过分。把我惹急了我一分钱都不借，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周扬帆噗嗤笑了起来，连声道：“好好，你说多少就多少，三千四千随你的便。”

“哼！就四千。”柳成荫冷哼道，“前几天你不是给我三千块钱嘛，你再从包里凑一千出来，给他拿去吧。”

周扬帆笑嘻嘻地从包里数了一千块钱出来，转手递给了柳成荫。柳成荫没有理他，起身从衣橱里拿出了一沓钱来，加上那一千块钱全部给了周扬帆。“那去吧！这钱拿出去容易，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呢。等到时候我们要是想在什么地方盖房子了，他到时候也能帮帮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