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靠近海边的滩涂基本上都被开发成鱼塘了,黄心蟹的栖息地越来越少,他的手艺也没有了用武之地,现在也是靠着家里的几亩地和养猪挣钱了。他家和周世清和还有周世银等几人,都是约好了一起去买小猪崽子,卖猪也基本上在一个时候,谁家的猪长得膘水足,谁家的猪卖了多少钱基本上都是有数的。
“世清,不知道你信不信。”周世忠神秘兮兮地笑了,靠近周世清小声道,“其实每次我家卖猪的时候,我也是不喂食的。”
“这个我还真不信。”周世清笑道,“你哄旁人可以,但是哄不了我。那次你家卖猪的时候,猪肚子不是鼓囊囊的,少说也得有十斤八斤的猪食。”
“世清,那你还真的就错了。”周世忠诡异地笑了,“我卖猪的时候确实没喂食,但是我喂水了。”
“嗯?”周世清愣住了,“喂水?都说人不渴水难喝,这猪要是不渴,你又能喂多少水啊?一两斤撑死了吧?”
“世清,这庄上那么多人家养猪,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们。”周世忠小声道,“我有个办法,猪不光喝水,还会拼命地喝。”
“真的假的?”周世清吃惊道,“猪就那么听你的话?”
周世忠得意地笑了起来,又拿出烟丝慢慢地卷了根旱烟,吐了口唾沫将卷烟纸粘上,又拿出充气打火机点上。“那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弄的。我在卖猪的前一天晚上,在猪食里加点东西,等到天要亮的时候在猪食槽里倒满水,倒多少猪就喝多少,小刀手压根就看不出来。”
“你加的什么东西?”周世清好奇问道。
“阿托品。”周世忠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给别人听。你在卖猪的前一天晚上,在猪食里放点阿托品,猪吃了之后会口干想喝水,给多少喝多少,就是猪肚子喝得鼓起来了还想喝。。”
周世清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世忠居然会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给猪喂阿托品,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啊。
可是周世忠好好地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呢?想必是心有所图吧?
想到这儿,周世清更加疑惑不解了,不知道周世忠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了,要不然他绝对不得主动上门来套近乎。
周世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留下了周世清站在那儿疑惑不解。
“爸,你们刚才在猪圈里说什么呢?”周扬帆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扬帆,你知不知道阿托品?”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周世清反问道。
“阿托品?知道啊!”周扬帆好奇道,“我记得前些年种棉花,甲胺磷中毒的时候,医院都是用阿托品解毒的。你好好的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刚才,你世忠大爷说,在卖猪之前给猪吃点阿托品,猪就会拼命喝水,能多卖斤重。”周世清皱眉道,“我总觉得这样做有点缺德,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给猪喂阿托品?”周扬帆吃了一惊,想了一下才道,“爸,这阿托品能治病,但是也不能乱用啊。你刚才说猪吃了之后会拼命喝水,我觉得应该就跟人一样,吃多了咸的容易口渴。我估计猪肯定是吃了阿托品之后心里烧得难受,要不然才不会拼命喝水呢。”
“嗯。”周世清点了点头,“其实,哪个不想卖猪的时候能多称几斤呢。但是把喂猪吃药这事,我总觉得不靠谱,咱们还是别做了。”
“就不应该做。”周扬帆轻声道,“是药三分毒,这阿托品能治病,我估计也能致病。想要让猪吃了拼命喝水,那得有多大的剂量才行。爸,咱们可不能为了多卖十块二十块钱的,昧着良心做这事啊!”
“是的呢!害人的事情咱不能做。”周世清摇了摇头道,“这年头人的心眼子太坏了,什么缺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咱们就将心比心的说,要是我上街买到了吃了阿托品的猪肉,心里会怎么想?那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一点都不知道的就吃了药啊!”
“就是。”周扬帆想了想道,“我为了种出不上农药的平菇,现在都不用生料栽培了,都用发酵料和熟料。我在书上看到,平时我们吃的粮食蔬菜,还有各种鱼肉,各种农药抗生素的残留都太严重了。有些都超出了国家标准的几十倍上百倍,真的是害人不浅。”
“唉!”周世清也摇了摇头,“是啊,现在不管是小麦还是稻子,一年要打多少次药啊!现在的粮食产量是越来越高了,但是也越来越不让人放心了。我记得以前,人也没有什么蹊跷古怪的病,现在呢,经常听到这个得了癌症那个得了癌症的,我估摸着就是这些药害的。”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周扬帆苦笑道,“爸,我们只是小人物,最多能做到自己不害人,但是也阻止不了旁人害人啊!”
“不管怎么说,咱们家卖猪坚决不能跟你世忠大爷学,不能为了几块钱去做昧良心的事情。”周世清皱眉道,“对了,我们要不要提醒你那个连襟一下,就说他家的猪喂了药?”
“这……”周扬帆还没有回答呢,周世清自己又摇了摇头,“不行,要是我们说了,人家肯定就不要他家的猪了。那你世忠那也肯定就知道是我们说的了,那还不得跟我们家有了意见呀。”
“唉!”周扬帆轻轻叹了口气,“爸,这事就算是说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其实我也听说了,街上的那些小刀手,在杀猪之前都会灌水的,拿着皮管子往猪肚子里捅。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除非是有管家出面来管,否则我们老百姓说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自己不去做坏事,也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旁人啊!”
“我就是再想,他为什么好好的跑来和我说这些呢?”周世清皱眉道,“他这个人一直是望人穷的,怎么突然有好心了?”
“他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想麻烦你吧。”周扬帆想了想道,“要不然怎么好好的跑来和你说这些呢。”
周世清想了想道:“他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啊!我真想不起来他能有什么事清需要咱家帮忙的。”
“那就不管他。”周扬帆道,“等过几天看看再说吧。”
爷儿俩个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周世忠的用意干脆也不去想了。到了卖猪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林招弟的丈夫外号叫做小磨棋的小刀手就到了门口。这个点庄上的大部分人家都还没有起床呢,人都没吃饭,更不要说喂猪了。
这正是这些小刀手的精明之处,一大清早来买猪不吃亏,起码说能少花几斤猪食的钱嘛。小磨棋其实就是过去的石磨,由于圆形的石头片很像象棋,所以很多地方都称为小磨棋。至于林招弟的丈夫为什么被人喊作小磨棋,周扬帆没有去考证过。无论是名字还是外号,就是一个人的记号而已,管他有什么用意呢。
小磨棋进了猪圈,拿着一根棍子将还在呼呼大睡的猪赶了起来。他盯着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猪食槽和空瘪的猪肚子,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