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哥哥卖平菇的样子。只见周扬帆笑容可掬，每有一个客人到了都要打招呼，似乎熟悉得不得了。偶尔有个别顾客嫌弃平菇水分大的，或者是嫌弃价格贵的，说别的摊子上才卖三块五，周扬帆也不争辩也不反驳，只是笑盈盈地解释一两句，当然有时候解释并不管用，客人还是拂袖而去。

周远航默默地望着这一切，心里知道哥哥做这一行也不容易。不仅要对每一个顾客都陪着笑脸，还要忍受着个别顾客的冷嘲热讽和误解。周远航看得很清楚，不远处那个摊位上买的平菇确实是三块五一斤，但是那个平菇的品相和他们摊子上的压根就没法相比。不仅已经上了一层冻屑，更是连上面粘着的大坨棉籽壳都没有清理掉。

反观他们这里，周扬帆得着空就拿着小刀将平菇根上粘着的棉籽壳削掉，不仅看着干净，起码说重量也会减少一点点吧。就算是棉籽壳的重量也不足以抵消五毛钱的差价，但是就这份用心的服务，多卖几毛钱也应该不算过分的。

看着哥哥忙得不可开交，再想想自己在外面何尝又不是在努力拼搏，为的就是能够多挣两个钱，能够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啊。

这次回来过年，周远航给了妈妈一千块钱现金，其余的他给老太爷买了点吃的，给萌萌买了个玩具，又给自己买了两身衣服。在厂里他一直都是穿着工作服的，自己的衣服几乎都穿不上。现在回来过年，总不能还穿着那些不要钱的工作服吧，起码得有个像样的衣服，才能对得起周世清早就宣传开的他当组长这个被无比看中的脸面呀。

反观周扬帆身上，似乎这几天都一直是同一件衣服，上面还套着罩衣，加上他脸上没来得及刮的胡子，此刻看起来绝对要比实际年龄要大。哥哥不容易，为了家里早早就放弃了学业，独自一个人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如果不是哥哥，周远航估计也上不成高中。因为就靠父母的那点收入，光还债都不够，哪里有宽裕的钱供他上学啊。

现在哥哥已经结婚了，在庄上也算混得不错了，按照一般的情况早就该分家单过了，但是他还挤在一个锅灶上吃饭，明面上是想沾父母的光吃父母的粮食，但是周远航心里很清楚，就是哥哥平时明里暗里贴补在大家庭里的开支，如果放在他们自己的三口之家里，肯定要过得更滋润一些。

说来说去，实际上还是他占了便宜。因为父母手上能多省下一块钱，就能为他将来的婚礼多存下一块钱。周远航也知道，哥哥当时结婚的时候有多困难，连电视都是从街上赊回来的，等他将来结婚的时候，肯定不能再那么寒碜了。

想到结婚，周远航突然一阵心痛。他喜欢的女子，已经好几天杳无音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怎么不按照约定给自己打个电话啊？

“哥，你真辛苦。”临近晌午，周扬帆面前的平菇已经所剩无几，他这才有时间把剩下的一点面条全部搂进嘴里，顺势抹了一下嘴巴。周远航看着哥哥从夜里起床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有休息的时间，忍不住说了一句。

“习惯了，也感觉不到特别累！”周扬帆憨厚地笑了一下，“倒是你，在外面独自一个人，也没人照顾，也是辛苦的。”

“还好吧。”周远航想了想道，“我上班又不用怎么熬夜，早上也不用像你一样早起，总之睡觉的时间还是足够的。”

周扬帆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问道：“远航，当了组长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当员工带劲？”

周远航笑了笑道：“也差不多吧。当员工的时候不用操那么多的心，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当了组长之后，需要操心的事情多一些，尤其是我管着三条生产线，每一条线上做的都是不同的料号，我需要熟悉每一个料号的制程，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解决，不像当员工那样自在。”

“当员工是没有什么前途的。”周扬帆小声道，“就算你把绕线圈做得炉火纯青的，以后要是不在这个岗位上或者是换了工作，这门手艺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而你当组长呢，能够锻炼你的工作协调能力，能够让你学会处理各种突发情况，锻炼你的领导能力，以后就算是不在这个厂子干了，也是有很大收获的。”

“哥，要是你在我们厂里，肯定比我做得更好。”周远航由衷地说道。

“那也不一定。”周扬帆咧嘴笑了一下，“都说隔行如隔山，我没接触过你说的那个什么电子线圈，不一定做得比你更好。远航，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如果能够将自己擅长的东西发挥到极致，那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你在厂里好好干，哥哥看好你。”

“谢谢哥。”周远航小声道，“如果不是你的支持，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还不一定呢。”

“说这个干嘛？”周扬帆笑了笑道，“咱们是亲兄弟，我不和你互相鼓励那还能干嘛？远航，你在外面好好干，多挣钱给咱爸咱妈争脸。家里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你不要操心。”

“哥，你辛苦了。”周远航动容道，“我不在家里，你要多受累了。”

“说这个干嘛？还不是应当的嘛。”周扬帆笑道，“你在外面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不要让咱爸咱妈担心就行。”

“嗯！”周远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将最后一点平菇全部卖完了，周远航忙着把东西往三轮车上收拾，周扬帆拿着钱包去转了一圈，买了一斤牛肉还有其他几样干货拎了回来。猪肉什么的不用买，庄上有人家杀猪，肉早就买好了。

兄弟两个把东西收拾停当，时间也到了中午。周扬帆开着三轮车回家，一路上兄弟两个说了很多话，基本上都是关于家里的。远航问今年过年喊不喊二爷小爷来家里吃饭，毕竟八月半那天的情况还历历在目，不知道周世高和区小芹会不会又在家里自己做饭。

周扬帆说还是要提前喊一声的，现在家里人丁兴旺五世同堂，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聚到一块，平时都各忙各的，哪里有时间坐下来一起吃饭呢。

美中不足的是周敏在唐山没有回来，周靖也在部队，要不然兄弟姐妹全都聚在一块，老福祖肯定特别高兴。这是对于大家庭而言的，如果单论他们这个小家，等到除夕把周长生老两口请过来也就是聚齐了，五代人坐在一块，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享受着阖家欢乐的喜悦，那是多么温馨祥和的画面呀。

兄弟两个就这么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到家的时候许有香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她看到周扬帆把牛肉和几样干货从车上拿下来，不禁皱了皱眉头，说又买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