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不懂道理了？”柳成荫也发怒了，“周扬帆你摸摸心口窝子想想，我是为了哪个？我是图什么了？我还不是看到你没日没夜的忙心疼，要是旁人就是累死了关我什么事？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下次累了不要在我面前说这里疼那里疼的，要说到你妈妈面前说去。”

柳成荫说完气呼呼地从周扬帆的怀里钻了出来，把脸转向萌萌，伸手拉熄了灯。黑暗中她听到了周扬帆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夜里一点半，周扬帆准时起床了。他到锅屋先烧了点热水，倒进桶里提进了平菇棚子。菇棚头漏风的地方，塑料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屑，不小心掉进了他的脖子里，冻得他滋溜吸了口凉气。

周扬帆定了定神，将头顶上的矿灯扶正，把装平菇的泡沫箱子放到菌跺上，用力摘下一朵平菇，放到热水里蘸了一下，菇盖朝下放进了泡沫箱子。这是他最近才琢磨出来的法子，以前他都是用塑料筐装平菇的，在路上被寒风一吹就冻住了，严重影响品相。

哪怕他在塑料筐里蒙了一层熟料薄膜也无济于事，靠近外面的平菇依旧冻得硬邦邦的。好在现在天气寒冷，从南方运回来的豆角等瓜菜都是用泡沫箱子装的，他用一块钱一个的价钱买了几十个回来，留着装平菇。

但是泡沫箱子也有缺陷，就是密封太好了不漏水，导致刚喷过水的平菇放进去之后，没有被吸收的水分都积聚在底部，导致最下面的平菇水分特别大。而且这两天为了让平菇拿出来不至于马上就冻住，周扬帆都是先把平菇放热水里蘸一下，到了菜市场拿出来有时候还冒热气呢。他只好在泡沫箱子底部戳了一些窟窿，终于解决了积水问题。

周扬帆采平菇早已是轻车熟路，如果不是要把平菇蘸热水，他的速度会更快一些。也就是现在天气冷平菇长得不快，整个菇棚里的平菇也就是勉强能够卖的，要不然如果像是产量最高的头一茬平菇，就是再借他两只手也忙不过来。

渐渐地桶里的热水已经凉透了，周扬帆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直起腰来深深吸了口气，把手伸到后面在腰上捶了几下，又把桶里的水倒掉，钻出棚子回家又拎来半桶热水，继续采摘平菇。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活他已经不知道干了有多少个日月，总之他已经习惯了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干活。辛苦点累点他不怕，只要能挣到钱，只要能让家人过得幸福一些，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最怕的就是柳成荫和许有香之间有矛盾，虽然在他的极力周旋之下，两人能保持这微妙的平衡，起码说明面上这个家庭还是和睦的，但是周扬帆心里也清楚，这种表面上的和气也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如果不是他的存在，柳成荫分分钟能和许有香闹翻脸，估计他们也早就分家单过了。

即使这样，柳成荫也私下里和周扬帆说过，他们是迟早要分家的。因为这个宅基上的房子面积一共就那么大点，他们三口人占了两间，周世清和许有香两口子占了一间，老太爷住在了锅屋，远航这个大青年没地方安生，只能住在西当间，靠着一张帘子隔出一方小天地。

暂时这种情况还能维持，可是远航以后是要结婚的，他当然要在西屋里住，那么周世清和许有香两口子住到什么地方去呢？用柳成荫的话说，盖四间堂屋就是最愚蠢的决定，除了一时能够省点钱之外，长远看简直是一无是处。兄弟两个以后不可能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想住也住不开那么多的人口。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但是现在不能不想到这些。周扬帆一边采平菇一边胡思乱想着，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

当周远航被尿憋醒后出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周扬帆正在卖力地把泡沫箱子往汽油三轮车上装。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天气预报又说往后两天可能会下雨，那么今天应该就是上街买菜的人最多的日子。

周扬帆还有半个多棚子的平菇没有采摘，打算留着明天再卖，总之价格也不会便宜，说不定还要比今天更贵一些呢。周远航默默地过来帮着哥哥将泡沫箱子全都装上了车，看着周扬帆拿着一床破棉被将箱子盖上，又用绳子仔细地捆好，终于问道：“哥，要不要我去帮忙？”

“你不忙吗？”周扬帆含糊道，“要是有空，今天就上街帮我照应半天，今天人多，我可能忙不过来。”

“你等我一会儿，我刷个牙洗把脸就跟你去。”周远航飞快地跑进屋里洗漱，周扬帆想了想回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正在喂萌萌吃奶的柳成荫，拿着军大衣就往外走。

“扬帆！”柳成荫喊了一声。

“嗯？”周扬帆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被窝里媳妇。

“天冷！大衣裹紧点。”柳成荫道，她的语气很轻，似乎早就忘记了昨晚的不快。“远航在家也没得事，你问问他有没有空，看能不能上街帮你半天，萌萌要我带着，我也走不开。”

“远航刚才说跟我去的。”周扬帆把大衣口子系上，小声回道。

“他已经起来啦？”柳成荫有点诧异道，“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上街煮碗面条吃吃吧。对了，回来的时候带包卫生纸回来，家里就剩下一卷了。”

“好！”周扬帆点了点头，出门发动了三轮车。周远航的嘴里呼哧呼哧地冒着热气，穿上周世清的军大衣坐到了周扬帆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了车架子。

三轮车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路颠簸着向潮河湾驶去。菜市场里早已灯火通明，那些拿货往农场和盐场卖菜的商贩们脚下生风一般，在菜市场里来回穿梭，呼喊声此起彼伏。

周扬帆的车刚停下，几个早已等急了的商贩就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周扬帆解开了绳子，破棉被直接被扔到了一边。一个商贩直接搬来了一箱子平菇，告诉周扬帆说他就要一整箱，周扬帆赶紧把秤放好，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交了。

等到那些商贩们走了之后，周扬帆才松了口气，跑去让在菜市场里做早点的煮两碗面条，这才又赶紧跑了回来，已经有人零零星星地买菜了。

“哥，你每天都这么忙吗？”周远航一边给哥哥打下手，一边小声问道。

“差不多吧，有时候忙点，有时候闲一些。”周扬帆头也不回道，将手里的平菇递给了一个客户，“今天四块钱一斤，您这是二斤六两，给十块钱就行。”

那个阿姨显然是老客户，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从中抽了一张十块的递给了周扬帆，拎着平菇走了。周远航把钱拿过来塞进了包里，又听到周扬帆喊道：“远航，这个是八块钱的，把钱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