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有香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有什么心事,周远航哪里肯说,都极力地遮掩过去了。他很担心张兰的处境,恨不得马上去找她。可是他只知道张兰是安徽黄山人,那么大的地方,他又能到哪里去找呢。
临近年关,周扬帆特别忙,白天上街下午睡觉,半夜就得起来采平菇,也没注意到周远航的变化。现在萌萌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叫唤了,又不肯安分,柳成荫要专门照应孩子,夜里也没法帮周扬帆一起采平菇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眼看着到了腊月二十七八,庄上的很多人都习惯了请他写对联,早早地把红纸送了过来。周扬帆虽然很累,但是也不能拒绝,只好抽着空写几张,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了,还得咬牙坚持。
周扬帆变得比以前更成熟了,一方面是结婚后当了爸爸心智上更为成熟,另一方面是在于他这几年在社会上的历练,见惯了许多人和事,不仅增加了见识,也看清楚了很多人情世故,明白人生的不易,需要照顾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
父亲,儿子,丈夫,女婿,哥哥,叔叔,各种各样的角色,他都得努力扮演好。对于父母和老丈人丈母娘,他要孝顺,是他们眼中的好孩子。在柳成荫眼里,他是个肯吃苦有担当的好男人。在周远航面前,他是个好榜样。而在伟伟面前,他又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叔叔。
周扬帆经常给伟伟输灌一些做人的道理,但是基本都没什么用。他又不能在言语上有过分的举动,更不要说偶尔动手了,只能把心意尽到,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伟伟现在简直成了庄上的小霸王,同龄的孩子都比他矮了至少一个头,力气又没有他大,加上这孩子整天都骑着那辆几乎成了他专车的三轮,一转眼的功夫就能从东庄跑到西庄,做了坏事不留名,庄上人知道他缺少管教,看在柳玉贵和沈长英的面子上也很少计较,更是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简直要无法无天了。
伟伟今天揍了这个孩子,明天又砸了那家的玻璃,没有一天是省心的,沈长英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屁股。有时候沈长英被惹急了,也会拿着木棍追着要揍他,可是她哪里跑得过伟伟,小家伙一溜烟地就跑得不见了,只留下沈长英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不周扬帆和柳成荫送年货来了,伟伟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居然把萌萌弄哭了。柳成荫赶紧哄着孩子,沈长英看不下去了,直接脱下鞋子朝伟伟扔了过去。不出意料的伟伟又是一溜烟地跑远了,一路上还回头对着沈长英扮鬼脸。
“这孩子太皮了。”也不知道是怕女儿女婿不高兴,沈长英带着一脸的歉意道,“你爸也不知道揍了他多少顿,可他就是不长记性。”
“希望他长大了能懂事一些吧。”周扬帆只好劝道。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将心头的不快压在心里呀。
柳成荫帮着沈长英准备饭菜,周扬帆抱着萌萌坐在边上看着。锅屋里暖和,比冰冷的堂屋里舒服多了。
切好了菜,沈长英点火烧锅准备炒菜,米饭在电饭锅里坐着,只要炒两个菜等柳玉贵回来开饭就是了。
沈长英抓起一把绒草点着,放进了灶洞,又慢慢地加了一些柴火。她突然皱起了眉头,被冒出来的烟呛得咳嗽了几声,自言自语道:“怪了,今天这锅怎么倒烟了?”
“每天不倒烟啊!”柳成荫也皱眉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沈长英疑惑不解道,“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倒烟了。”
屋里一股呛人的烟味,周扬帆也经不住轻咳了两声,萌萌更是被熏得眼泪直流,哇哇大哭起来。周扬帆赶紧将萌萌抱了出来,沈长英也将门窗都打开通风。灶洞里的柴火已经熄灭了,她又点上了火,又是一股浓烟从灶洞里冒了出来。
周扬帆好不容易把萌萌哄好,喊柳成荫出来抱着萌萌,他自己准备上屋顶看个究竟。柳成荫家的锅屋是平顶的,夏天的晚上人们都爱上去乘凉,这个时候站在下面是看不到屋顶上的情况的。
锅灶倒着冒烟,不用说也能猜到是烟囱不通畅,只能上去看看疏通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堵了什么东西。
“扬帆,你拿根竹竿上去,把烟囱捅一下。”沈长英道,“那天扫尘的时候,我让你爸上去捅一下,因为不倒烟他就没上去。”
周扬帆心里好生奇怪,因为按照正常的情况,就算是烟囱里积灰太多,也是慢慢形成的过程,不至于一点气都不透。他知道空气遇到加热后会上升,从烟囱里冒出去,而冷空气又会从灶洞里流进去,形成一个循环。现在烟囱突然一点都不通了,有点说不过去呀。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蹑手蹑脚地从踏步间上上了平顶,果然发现了伟伟正躲在烟囱后面,正在对他扮着鬼脸笑呢。
看到周扬帆手上拿着竹竿上来,伟伟以为是要打他,吓得从烟囱后站起来就跑。屋顶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边上就是悬空。伟伟慌不择路地无处可逃,转眼的功夫就跑到了屋檐边上。
“不要动!”周扬帆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扔掉了竹竿大声喊道。
可是伟伟已经到了屋檐边上,有点刹不住车了,脚踩到了屋檐,身体剧烈的摇晃起来。站在场上的沈长英母女都没有想到伟伟会在屋上,此刻看到他要掉下来了,都下得大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伟伟的身体摇晃着往外倾斜的时候,周扬帆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身后,抓住了他的棉袄猛地往后一拉,两人就重重地倒在了屋顶上。
周扬帆的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屋顶上嗡嗡作响,胳膊肘更是疼得抬不起来。伟伟由于倒在了周扬帆的身上,倒是没有受什么伤,但也是被吓得不轻。
沈长英和柳成荫手忙脚乱地爬到了屋顶上,伟伟正呆呆地坐在周扬帆身边望着她们,看到了沈长英怒气冲冲的样子,顿时连滚带爬地从屋顶上逃走了。
“扬帆,你没事吧?”柳成荫把周扬帆扶坐起来,担心地问道。
沈长英也是紧皱着眉头,不停地对着已经跑得不见踪影的伟伟喝骂着,一脸担心地望着女婿。
周扬帆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觉得胳膊肘钻心地疼,脑袋也有点昏沉沉的。他伸手往脑后抹去,感到了指尖有点潮湿,把手缩回来一看,看见了一抹耀眼的红色。
“淌血了!”柳成荫惊叫了一声,差点把怀里的萌萌惊得掉到了地上。她一只手扶着周扬帆,缓缓地下到了场上,忙着去找卫生纸,让周扬帆捂在头上。
沈长英也不知道是看到女婿受伤了心里过意不去,也或许是被伟伟的不懂事气昏了头脑,一口一个小和尚的骂着伟伟,一边问周扬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周扬帆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应该没事,就是碰破了点皮。柳成荫急道:“还是去小医院看看吧,你头上都淌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