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吧，含浸这一关怎么弄？”吴庆勇问道，表面上是问周远航和宁文艺两个人的，但是谁都知道，他就是在问周远航。

不远处，姜雨晴抱着记录本巡视生产线，悄悄地走到了在一边的张兰身边，指了指周远航小声道：“张兰，你看上的人真的不错啊！”

“你瞎胡扯什么呀！”张兰急道，“可不许胡说。”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姜雨晴笑嘻嘻道，“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我……”张兰又羞又气，想要辩解什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情况，不由得缓缓低下了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生产线边上，周远航和宁文艺还有吴庆勇探讨了一阵，觉得问题的关键就在凡立水的浓度上。25%的凡立水浓度肯定是不够的，但是原汁凡立水那也肯定不行。因为原汁的凡立水太稠了，不可能渗透到两根铜线中间的。

现有的不行，原汁的也不行，那就只能重新调配了。因为全部到了耐压这一步靠人工涂抹凡立水不现实，尤其是那些还没有正式上线的半成品，最理想的解决方案还是含浸。

周远航打下手，吴庆勇亲自操作，他们配置了50浓度、75浓度的凡立水，各自放了十个线圈进去含浸。为了保证凡立水能够完全将铜线包裹起来，周远航特地将两根紧靠在一块的铜线往边上掰了一点点，吴庆勇见了都由衷地点头，觉得周远航做事真的很周到。

经过试验，用75%浓度的凡立水效果最好，做出来的成品耐压合格率达到了百分百。唯一的缺陷就是凡立水的浓度太高了，要很长时间才能晾干。但是琳姐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继续试验了，就让他们马上按照这个标准去做，因为客户那边实在是催得太紧了。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在客户一再宽限后给的最后期限内，S5042_33的料号全部交货。从客户那边上机后测试的反馈结果来看，还是比较满意的。琳姐在得知客户的反馈信息后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发出一声畅快的吼叫，把正在闭目休息的人吓了一跳。

周远航已经回到了楼上继续自己的绕线圈，隐隐也听到了办公室那边传来的喧闹声，不由得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又开始埋头干活。

他边上的同事笑着和他打趣道：“周远航，在楼下待了一天感觉怎么样？还是不如在我们楼上自在吧？”

“嗯！”周远航只顾着埋头干活，并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是在想着他耽误的这一天时间，老板娘会补多少钱给他呢。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琳姐在喊他：“周远航，你过来一下！”

周远航很不情愿地放下了钩针，懒洋洋地走到琳姐身边，皱眉问道：“又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好事呗！”琳姐的嘴角微微上翘，鲜红的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跟老板娘说了，打算把你调到楼下去！”

“啊？”这下子周远航真的吃惊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有合上。

“把我调到楼下去干嘛？”周远航不解地问道。

“干嘛，总之不是绕线圈。”琳姐笑道，“调你到生产线上去当工人，不行吗?”

“这……”周远航傻眼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你不乐意？”琳姐抿嘴笑道。

“我在楼上绕线习惯了，到楼下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做呀。”周远航轻声道，“我已经习惯了在楼上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傻啊？”琳姐有点着急道，“周远航，你知不知道这楼上有多少人眼巴巴的想到楼下去，怎么让你去还不愿意？”

周远航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小声道：“琳姐，实不相瞒，我在楼上挣的工资不比楼下少，我还不用像楼下他们一直要干到九点才能下班。我在楼上什么时候想走就什么时候走，真的不想放弃了自己已经做得很熟悉的工作，到楼下去重新开始。”

“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琳姐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周远航，看到四周没人注意，这才小声道，“周远航，你是我亲自招到厂里来的，我还能害你？我跟你交个底吧，宁文艺，就是生产33的那个组长，马上要回家结婚了，辞职报告老板娘已经批准了，最多再有十天半个月他就要回家。”

“他回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周远航没明白琳姐的意思，皱眉问道。

“你呀你……”琳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只好继续道，“宁文艺走了，代替他当组长的人还没选好。我跟老板娘提议，先让你到生产线上学习一阵子，到时候打算让你当代理组长。”

“啊？让我当代理组长？”周远航傻眼了，好一会儿才道，“琳姐，我真的不行啊！我看到楼下的生产线上，今天做这个料号，明天又要做那个料号，而且每个料号的工艺都不一样，我是一窍不通，怎么当代理组长？而且……而且……”周远航咬了咬牙道，“我听说楼下组长的工资和我们楼上绕线圈的也差不了多少，没准还不如我现在挣的多呢。”

“你要是这样想，那就算我没说。”琳姐有点不悦道，“周远航，你应该往长远想一想，难道你就想一直在楼上绕线圈？那能有什么出息？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好好想一想，明天早上在给我答复怎么样？”

周远航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默默地回到座位上继续绕线圈，心里却再也没法平静。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时间，他草草地吃过饭就向小街走去，到了公用电话那里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周扬帆刚给平菇棚子里浇过水，听柳成荫喊他说远航打电话找他，便一路小跑进了屋子，抓起电话喊道：“远航，你终于给家里来电话了。”

“哥，我有件事想让你帮我拿拿主意。”周远航也不拖泥带水的，直接对周扬帆说了琳姐想调他下楼的事情，“哥，你说我是留在楼上绕线圈好呢，还是到楼下去比较好？”

“下楼去啊！”周扬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远航，那个琳姐说的没错，你总不能一直在楼上绕线圈吧？你现在绕线圈是挣的还行，可是如果你将来有一天不绕线圈了，你再想去做别的，那不是还要从头学起？远航，哥哥建议你到生产线上去，咱们先不说你现在有没有能力当这个组长，要是你要把生产线上的各种技术都学会了，到时候就是不想当估计也不行。”

“远航，出门在外，能够得到领导的赏识是很难得的机会，一般都就是做梦都想争取的机会，你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周扬帆有点苦口婆心地开导着弟弟，“远航，明天和你的领导说一声，到生产线上当工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该学的技术全都学会。这年头只要你有技术，就不怕没饭吃，哥的意思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