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轻轻地将装有原汁凡立水的塑料桶打开，轻轻地蘸了一点出来。原汁凡立水的浓度很大，周远航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像蜂蜜。他用工具蘸了一点点凡立水，将手上的那个耐压不良的铁芯的四只脚分开，在被电流击穿的地方轻轻地涂抹了一点点，又把线圈恢复原状。

吴庆勇不动声色地在一边观察着，看到周远航的举动突然眼睛一亮，不过马上又讥笑道：“亏你想得出来，想要用原汁的凡立水修补漏电的地方。我跟你说，这个料号生产线上有一万多个，要都是像你这样一个一个挨着涂抹，那得要多长时间？”

周远航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而是将手上那个线圈放到了风扇边上吹着，想让它干得快一些。同时他又跑到生产线上抓来了一把线圈，按照同样的方法挨着抹上凡立水，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宁文艺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他和吴庆勇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了，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欣赏周远航的话的。琳姐也看出了周远航的门道，不停地催促着，让他快一点。

“你得让凡立水吹干呀！”周远航无奈地笑了一下道，“都耽误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哎呀，你这个法子要是管用，我马上就要安排人手照做。”琳姐急切道，“客户那边一直在催呢！”

时间不大，线圈上的凡立水基本干了，周远航这才将放着线圈的盘子端了起来，递给了琳姐。“你让人测试一下看看！”

“你自己直接拿过去测一下就是了。”琳姐直接说道。

周远航有点羞愧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弄那个机器啊！”

“啊？”琳姐这才反应过来，周远航一直是在楼上绕线圈的，压根就没有接触过下面的仪器，不禁也笑了起来。她把盘子递给了宁文艺，“宁组长，麻烦你拿去测一下。”

宁文艺端着盘子上了生产线，到了测试耐压的仪器边上，将输出电压调整到一千八百伏，缓缓地将线圈放到了测试槽里，他的脚轻轻地踩了一下脚踏板，压缩空气制动的仪器猛地吻合，将线圈的四只脚夹住。宁文艺的手几乎是同时按了一下仪器上的按钮，只听得“叽”的一声，仪器并没有发出警告线圈漏电的刺耳声，上面的红灯一亮即灭。

看到这个线圈完美地通过了测试，琳姐不禁狂喜起来，不停地催促道：“快把这几个也试试！”

周远航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而一直跟在他们边上的姜雨晴则是露出了一丝崇拜的样子，不停地偷偷瞅着周远航。

宁文艺不愧是老工人，测试耐压的手法娴熟，他每一个线圈的测试时间只用了几秒钟，很快就将周远航弄好的十几个线圈全部测试完毕，耐压合格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快！赶紧把那些耐压不良的线圈全部拿过来。”琳姐大声道，“我马上安排人手，全部按照周远航刚才的法子去做，给我再最短的时间内弄好。”她说完这句话已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突然猛地伸手在周远航的肩上拍了一下，“真有你的啊！居然能想出这个法子！”

“我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周远航谦虚道，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尤其是他看到了吴庆勇一脸便秘的样子更是想笑，但是又强行忍住了。“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就是随便试试罢了。”

“你就不要谦虚了！”琳姐笑道，“正是你什么都不懂，能想出这个法子才了不起呢。”

琳姐让一条生产线停了下来，全部的人手马上开始给那些有问题的线圈涂抹凡立水。但是这测试出来有问题的线圈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的半成品线圈还在最前的工序上呢，连脚都没有折好，更不要说点胶焊锡了，这部分的线圈该怎么办呢？难道也要等着按照流程全部流转到成品测试完成后，到耐压这里把不良品筛选出来吗？

那得耽误多少时间呀！也不符合实际的操作流程。

那难道要在半成品的时候就要挨着涂凡立水？那也得多花多少人工呀，人工成本远超做这个料号的利润了，也是肯定行不通的。

那应该怎么办呢？琳姐望了望宁文艺，宁文艺把脸扭向一边。她又望向周远航，周远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没有动。

琳姐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突然转身去了楼上，不一会儿又下来了。她笑眯眯地对着周远航道：“我去和老板娘说了，这个料号下面就由宁文艺和吴庆勇还有周远航三个人负责，你们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把制程改进一下，不管怎么样要先让我把这批货先出掉。”

“不不不，我可做不来。”周远航连连摆手道，“我就会绕线圈，别的什么都不会。你还是让宁组长和……他一起想办法吧。”周远航指了指吴庆勇道。实际上他已经知道这个高个子的青年叫什么名字，但是没有喊出来。

“这是老板娘的意思。”琳姐眯着眼睛道，“宁文艺，吴庆勇，你们不会反对吧？”

宁文艺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意见。”

吴庆勇有点郁闷了，闷声答道：“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好！”琳姐拍了一下手，“那你们三个就讨论一下，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记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尽快安排上线，客户那边已经快把我催死了。”

周远航无奈地挠了挠头，悄悄地拉了一下琳姐的衣服小声问道：“那我在这里不走，没法绕线圈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琳姐好奇道，“你先在这里配合他们把33的做好了再说啊！”

“可是……可是我就是个绕线圈的啊！”周远航有点尴尬地小声道，“我在楼上是计件的，在这里没法绕线圈了，那我的工资该怎么算？”

这是周扬帆跟他讲过的一段经历，说的是当初周扬帆在海边养紫菜的时候，由于没有事先问清楚，最后让章老板扣了伙食费的事情。他在周远航出来前特别提醒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事先问清楚，省得到发工资的时候有差错。

周远航牢牢记着哥哥的教导，此刻忍不住提了出来。琳姐楞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个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们能将33尽快做出来，工资那边我来帮你搞定，肯定不让你吃亏。”

周远航没办法了，只好点头答应。但是他对于这个S5042—33的料号真的是什么都不懂，除了知道这个线圈是两根铜线并列绕五圈之外，其余的是两眼一抹黑。产品的折脚距离是多少，电感数值是多少，这些他全部一无所知。不过这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有宁文艺这个老手在，吴庆勇又是技术部的，就连线上的员工们也熟悉制程，问题的关键还是怎么克服耐压不良的问题。

既然是老板娘发话让周远航留在这里，吴庆勇也就不好再给脸色让他看了。吴庆勇带着一丝郁闷道：“实际上我也想过用原汁凡立水的，就是考虑到人工成本太高，老板娘可能不答应。”他轻轻叹了口气又道，“现在其实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我得想办法在耐压测试前把含浸这一关做好。其实有些线圈的铜线正常使用是没问题的，因为这些线圈的工作电压很低的。问题是测试电压是一千八百伏，有些本来破损不严重的铜线瞬间就被高压击穿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宁文艺点头表示同意，事实也正如吴庆勇说的一模一样。周远航是个外行，但是也听出来吴庆勇的分析是对的，也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