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悄悄地掐了一下姜雨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张兰顿时羞红了脸，狠狠地瞪着两个小伙伴，自己的脸却更红了。

由于地方太小，又没有凳子可坐，周远航就这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张兰将凳子递给了他，自己到床沿上挤了挤。三个姑娘加上周远航四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饭点。

等到他肚子饿得咕噜响了一声的时候，姜雨晴才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糟了，都快一点了啊！”

“我们出去吃东西吧。”张兰小声道，拉着两个闺蜜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又站住了，看了看周远航喊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好呢。”周远航赶紧将门锁上，跟在三个叽叽喳喳的姑娘身后，往集体宿舍边上的小街走去。在不长的小街上，有大大小小十来家小饭店，还有两个话吧，一个网吧，以及理发室之类的小门市。周远航平时很少光顾这些网吧什么的，最长关顾的就是那个卖馒头的早餐店，这个时候店老板和他的胖婆娘已经收摊了，正在屋里闭目养神。

“我们吃凉面吧。”姜雨晴提议道。

张兰和江南春都没有表示反对，三人一起走进了一家小店。周远航只能跟着进去，这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其实他的心里是比较抗拒的，因为这里离集体宿舍太近了，厂里的工人不上班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毕竟大家出来都是想挣钱的，不是来消费的。这个年头随便道哪里玩玩都得要钱，所以更多的人是选择在宿舍里睡大觉，当然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更多的是走进网吧，或者在游戏厅玩耍消磨时间。

周远航在厂里没有什么朋友，看着不顺眼的人倒是不少。尤其是他之前宿舍里的那几个，周远航一直耿耿于怀他们偷了自己的东西，就是一帮手脚不干净的蟊贼，当然也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不过既然张兰他们选择在这里吃凉面，他也只有跟进来。在老板娘将面端上来的时候，姜雨晴故意和江南春坐在一块，将张兰挤到了周远航的边上。周远航不敢看这几个姑娘，只是低着头将面条吃完，看着张兰她们还在慢腾腾地像电视上的那些富家小姐一样细嚼慢咽，想了想去把四碗面条的钱结清了。

这顿饭花了他整整十块钱，有点肉疼。但是这个场合，他总不能只给自己一份饭钱吧，那多丢人啊！他是男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的。虽然是有点像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

有了张兰这个“内应”的帮助，周远航在周末的时候都会带一些材料回到住处，利用别人休息的时间绕线圈。不知不觉地又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周远航的工资一跃成了车间的第三名，第一名是车间主任，第二名是被整个车间称为“神手”的一个老员工，据说从这个厂创立的时候他就在这里绕线圈，已经有五六年的工龄了。

除了这两位之外，哪怕是最能干的人，工资也比周远航少了近百块。由于厂里的工资都是单独计算的，每个人的工资条也不是公开的，所以周远航拿了多少钱并没有太多的人知道，但是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了。

泰泰电子厂的老板是个女的，人们习惯上喊她老板娘。老板据说是某个部门的领导，周远航从来没有见过。琳姐是老板娘的好朋友，平时在公司里负责一些生产上的事情，名义上是生管，其实在老板娘不在的时候，人们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爱找她。

“看来我是无意中捡到了宝贝啊！”琳姐看着手上发工资的存根，微微笑道，“在咱们厂里，还从来没有新员工上班第二个月就能拿到这么高工资的，周远航是第一个。”

张兰心里当然知道周远航能够拿到这么多的工资其实是作弊的，他这个月足足比其他的员工多干了六天多的活呢。如果不是中间有一个周末厂里的材料正好用完了他没事干，这个数目可能还要高一些。当然作为厂里的后勤管理，平时开门关门这些事情都是她负责的，所以她也不方便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知道的仅有她的两个老乡兼好朋友江南春和姜雨晴两个而已。

张兰打心里为周远航高兴，但是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忧伤。她感觉到自己每天见到周远航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愉快起来，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其实是注定没有什么结局的。

周远航还沉浸在拿到工资得喜悦当中，在中午的时候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小声说等晚上下班后，请张兰在吃饭。张兰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转身走了，让周远航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想想觉得这是人多张兰故意装作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样子，心里也就释然了。

晚上下班后，周远航站在厂门口的树荫里等着张兰，直到厂里的那些工人们几乎都走光了，张兰还没有出现。按照厂里的作息时间，生产线上的工人一般要上到九点下班，而品管部的人八点半就可以走了，所以周远航觉得姜雨晴和江南春应该不在。

但是等他看到了她们两个和张兰一起结伴走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和她们三个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周远航，你真可以啊！”姜雨晴眨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说请客就是说说玩的呢。”

“我说请客当然就要请客啊！”周远航微笑道，“我说话一向都算数的。”

“是吗？”姜雨晴笑了笑，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周远航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想着自己既然已经答应请客了，那就得让张兰吃个痛快，当然还有她的两个朋友。哪知道就在姜雨晴和江南春两个咋咋呼呼地说要吃这个吃那个的时候，张兰轻轻地开了口。

“我说你们两个不要过分了啊！”张兰微笑道，“这才几点，晚饭还没消食呢，你们就要吃这么多东西？”

“怎么啦？”江南春调皮地笑了笑，对着张兰扮了个鬼脸道，“又不是花你的钱，心疼啦？”

“没事，你们尽管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周远航微笑道。

江南春和姜雨晴两个都笑了，拉着手兴冲冲地往路边的摊子上跑去，留下张兰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一脸的歉意对周远航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早知道她们这样，我就不告诉她们了。”

“没事。”周远航笑了笑，“都是你的朋友，我不介意的。”

“可是你挣钱也不容易啊！”张兰小声道，“你看你的手，都磨出老茧了。还有周末大家都在玩，就是一个人还在绕线圈，比别人多吃了多少苦呢。”

周远航的心里一阵暖流涌动，也小声说道：“其实我这还好啦，比起我哥哥那时候，不知道要轻松了多少。”

“你哥？”张兰好奇道，“周远航，我怎么经常听你提到你哥哥？他不是在家种蘑菇吗？也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