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微怔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家是连城的，在本省的北面，很穷的地方。”

“不会吧？”张兰有点夸张地张了张嘴巴，“你们省很有钱了好不好，我们家乡才是真的穷呢。”

“不会吧？”周远航也反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家是黄山那边的，很有名的旅游胜地啊！”

“旅游胜地关我们什么事啊？”张兰笑道，“我们家又不靠近黄山边上，离着有一百多里呢。”

“哦哦。”周远航恍然大悟，“那跟我一样，说是连城人，实际上是下面县里的人。”

“差不多啊吧。”张兰想了想道，“周远航，你怎么不继续念书，跑出来打工了？”

周远航稍微犹豫了一下，很诚恳地答道：“我没考上大学，又不想复读，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想出来挣点钱。”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有哥哥姐姐吗？”张兰又问道。

“我只有个哥哥，没有姐姐妹妹。”周远航轻声道，“我家里现在住在一块的共有七口人，妈妈妈妈，哥哥嫂子侄女，还有老太爷爷住在我们家。”

“老太爷是什么意思呀？”张兰好奇问道，“是爷爷吗？”

“不是。”周远航咧嘴笑道，“我爷爷奶奶跟我叔叔住在一块，老太爷是我爸爸的爷爷，我们家现在可是五世同堂呢。”

“真了不起啊！”张兰赞叹道，神色又有点黯然了，“你有爷爷奶奶真好，还有老太爷更好。我是什么都没有，爷爷奶奶在我还没出生前就去世了，我一直很羡慕有爷爷奶奶的人。”

“哦！”周远航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将手上的纸箱子放到了地上，在路边歇息一下，“张兰，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呀？我看厂里好像有好几个你们那里的人呢。”

“我们是学校安排来的。”张兰轻声道，“我们上的是中专，今年是第三年，学校安排出来实习的，其实就是打工。有些同学在这里吃不了苦，都回去了，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

“哦，怪不得呢！”周远航恍然大悟，“不过我看你们一起来的人都不错啊，基本上都是当品管的，在办公室里的，几乎没什么人在车间里的。”

“在车间里的人都走了。”张兰解释道，“他们嫌吃苦，只有我们相处得不错的几个人留了下来。其实我们在这里也挣不了多少钱，就是轻松一些，不像你们挣得多。”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道：“绕线圈是挣得还可以，但是也特别辛苦啊！”他将手伸了出来让张兰瞧瞧，“你看，我手指顶上的皮都让铜线磨掉了，碰一下都疼。”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岔路口，往北就是通往集体宿舍的方向，往西就是通往周远航的住处，张兰停下了脚步，像是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周远航傻乎乎地问道。

张兰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低着头小声道：“周远航，我明天也没有什么事，也不想出去玩，能不能到你这里来玩玩呀？”

“额……可以呀！”周远航本来想拒绝的，可是想到他能够把活拿回来做都是人家张兰帮忙的，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她，便点头答应了。

“那好，明天上午我来找你玩。”张兰悄悄地笑了一下，转身一路小跑走了。她的马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像是在释放着内心的愉悦。

周远航目送张兰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深吸了一口气，抱着纸箱子回到了住处。

周远航的感情远没有哥哥那样丰富，在高中时由于不是很出众，一直也没有那个女生对他表示过好感。他虽然心里也有暗恋的女生，也仅仅是暗恋而已，平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多，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平凡的他。

如果不是看着哥哥在家已经闯出了一点名堂，他不想在家靠着沾哥哥的光生活，立志要出来闯出点名堂，他也不会到苏城来。如果不是他的同学突然得了阑尾炎回了老家，他也不会流落在火车站过夜，也不会在民警的指引下到了这里。

如果那天他不是凑巧以上了琳姐，也不会有机会到这个厂里，也不会认识张兰。一切似乎冥冥中都有定数。

第二天早上，由于知道张兰要来玩，周远航早早就起来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其实小屋简陋得要命，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周远航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地上扫了又扫，就连牙刷毛巾都归置了一下，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收拾的了。他才出去买了两个馒头回来，就着白开水吃下，想了一下坐到了桌子前，开始绕线圈。

可能是第一次自己单独干活的缘故，他在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把台钳支起来绕了将近三个小时的线圈，现在纸箱子里已经有了一片线圈，足够他一天的饭钱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快中午了，周远航已经又绕了不少线圈，按照他这个进度的话，最多到明天上午，他拿回来的铁芯和铜线就要用完了，按照工价计算最少可以挣五十多块钱呢。

就在周远航觉得张兰不会来了，打算出去买点吃的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周远航赶紧将门打开，不禁楞了一下。似乎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张兰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抹绯红。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小女孩，周远航都认识，是厂里的品管，一个好像叫江南春，还有一个好像叫姜雨晴。

“怎么，不欢迎吗？”看着比张兰要丰满一些的姜雨晴笑道，“要是不欢迎我们可就走了啊！”

“欢迎，欢迎。”周远航搓着手有点慌张道，“屋子太小，进来坐坐吧！”

张兰她们三个笑嘻嘻地进来了，顿时就将不大的小屋挤满了。由于屋里只有一个小凳子，周远航只好招呼她们在床沿上坐坐，自己略显尴尬地忙着收拾台钳。

“我的天啦！”张兰看着纸箱里那些绕好的线圈，像是见鬼了一样瞪大了眼睛：“周远航，你不会一夜没睡觉吧？这才昨晚刚拿回来的，一夜就绕了这么多？”

姜雨晴和江南春两个女孩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直勾勾的望着周远航。

周远航笑了一下，带着满满的成绩感微笑道：“我昨晚上绕了一会儿，早上起来又绕了一阵子。”

“你太厉害了！”张兰笑道，“我们早上都起不来，你倒是干了这么多的活。不过说实在的，你干活的速度真不慢，在楼上绝对可以排得进前十名。”

“没有吧？”周远航谦虚地笑了笑，“我干活的速度不是很快，要是我哥做的话，估计在咱们车间能排得进前三。”

“不会吧？”张兰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周远航，你哥哥是干什么的呀？也是在电子厂绕线的吗？在哪个厂里啊？”

“我哥不在电子厂打工。”周远航微笑道，“他在家里种平菇，自己种自己上街***我能干多了。”

“哇！种蘑菇啊！”张兰笑道，“蘑菇我见过，就是圆圆的像雨伞一样，可好吃了。”

“人家说的是平菇，不是蘑菇。”姜雨晴捂着嘴笑道，“张兰，我怎么发现你到了这里，就跟脑子短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