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前一天晚上就写好了纸条,夜里起来采平菇的时候先跑到了大路口贴在了电线杆子上。据老人说这个法子很管用,就是贴的时候不能被人家看见,过往的人念的遍数越多效果越好。
柳成荫还按照许有香教的法子舀了半碗水放在了锅台上,在里面放了一根缝衣针,说是看看过夜后会不会上锈,要是上锈了孩子就是被吓到了,要在被吓的地方喊才行。
周扬帆是不相信这些带着迷信色彩的法子的,但是禁不住柳成荫极力要求,而且他也被萌萌的哭闹搅得不安生,只能照办。
也不知道是那张贴在电线杆子上的纸条起了效果,还是许有香和柳成荫出去“喊魂”的作用,总之萌萌在哭闹几夜之后,终于渐渐地安稳了,除了半夜还会偶尔尿床之外,几乎都能睡到天亮。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周扬帆和柳成荫两口子都有点身心疲惫,心思全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就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有了,偶尔来了兴致也被打扰,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静得犹如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周扬帆日复一日地上街卖平菇,柳成荫或是在家或是带着萌萌回娘家,被孩子缠着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好在现在地里的农活一年比一年少,今年棉花季结束时候,整个队里达成了共识,明年所有的地都改成稻麦两季,棉花这个在周庄占据了数十年的重要经济作物,就这么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沈阳和魏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据说他们已经睡到一块了。无论是沈长英这个姑姑还是家里的奶奶妹妹,都对这个沈家的准新人很满意。唯一让人不是太满意的就是沈老大现在很少回家了,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街上的那个寡妇身上,让沈阳很不满。
沈长英私下里也曾劝过沈老大,可是沈老大压根就听不进去,说自己半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伴,往后能帮沈阳就帮一把,不能帮就算了,总之父母不能跟着孩子一辈子。
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让沈长英大为光火,和沈老大辩论了一番,沈老大也不多说什么,就是最后连她家也很少上门了。沈长英没有办法,只好按照答应沈阳的那样,掏钱给他准备婚事。好在沈阳知道自己的家庭条件,也没有铺张浪费,只是把屋里收拾了一下,添置了电视,别的什么家具都没买。
就是这样,沈长英拿来的一万多块钱也不够,他只好再次厚着脸皮去了市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又从夏晓武那里抠了一点工钱回来,填补了进去。这笔钱里面有周扬帆和柳玉贵他们的份,但是现在沈阳也顾不上了,暂时先挪用了再说。总之周扬帆和柳玉贵暂时还不至于差这点钱,至于沈老大的那份他压根就没想给,以后就让他跟着那个寡妇过去吧。
沈长英这个姑姑简直比亲妈还要上心,帮着沈阳张罗着屋里,给他出主意想办法,除了因为柳成林的去世导致她家里残缺这个因素不能当全备奶奶之外,几乎是所有的事情她都帮办了。就是沈老大都说,如果不是沈长英帮忙,沈阳这个媳妇娶不娶得成都难说。当然他更应该感谢的是柳玉贵,如果柳玉贵不同意,沈长英就是想帮娘家侄儿恐怕也不行。
周扬帆的三轮车也派上了用场,好几次中午收摊的时候帮着沈阳把买的东西送回家去,连晌饭都不在沈阳家里吃。不光是帮忙,他还每次取得时候都多多少少带点东西过去,就当是外孙女婿孝敬舅奶奶了。
柳成荫对于周扬帆的做法很满意,她娘家的人越是夸周扬帆会处事热心肠,她的脸上就越有光,在娘家这头也就越有面子。只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正是这种有意无意的认知,渐渐地给周扬帆的身上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周扬帆本来就肩负着柳成荫的遗言要帮忙照应伟伟,虽然这几年实际上也没帮上什么忙,都是沈长英老两口在抚养伟伟,但是他平时几乎都在想办法帮伟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只是他的努力在沈长英的溺爱下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几乎是没有什么效果。
这是他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他只是伟伟的姑父,除了好兄弟临终前的那个托付之外,他没有任何抚养伟伟的义务,但是也正是因为他当初答应了,所以才一直锲而不舍地想要做点什么,也许这种付出有没有效果,但是起码也多少能够让自己心安。
他已经很少有时间静静地坐下来看书了,也很少能够再听到他的歌声,因为忙碌,因为生活,因为要为将来打拼,要为家人负责。
有时候人为了梦想而拼命地努力,但是时间太久了,也许就记不得当初的梦想究竟是什么了吧。
“张兰,有件事我想问一下。”周五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周远航瞅着四下里没人,轻轻地喊住了小姑娘。
张兰好奇地望着这个在办公室里已经人尽皆知的青年,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干嘛?”
“那个……我想问你个事。”周远航小声道,“明后两天不是不上班吗,我现在在外面住,想拿点铁芯和铜线回去,在家里绕线圈,不知道可不可以……”
“啊?你是说拿回去做啊?”张兰瞪大了眼睛,有点不解地打量了一下周远航,“人家都巴不得放假休息,你怎么还想着要做事?”
“那个……我……”周远航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周末总之也没什么事,又不想出去玩,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拿点活回去做,起码也能挣个房租嘛。”
“哟,算盘打得不错啊!”张兰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道,“铁芯和铜线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领的,拿多少就要交多少线圈到仓库,这个你拿回去我可以同意,但是你那里又没有台钳和钩针,你拿什么绕线圈?”
“我想把台钳和钩针一起拿回去。”周远航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放心好了,等到礼拜一上班的时候,我保证一个不少的全都拿回来,我用人品保证。”
张兰笑道:“周远航,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的职责就是看好东西,到时候你要跑了,我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明知道张兰是在开玩笑,周远航还是很认真地又解释道:“张兰,我是出来挣钱的,怎么可能跑了呢?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张兰笑嘻嘻道:“周远航,没经过领导的同意,我让你把东西拿回去,等于是犯错误了。你就老实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等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周远航脱口道。
“好,那我可就记下了。”张兰笑道,“等会他们走了之后,你再把东西拿回去,不要让人家看到了。”
“好,谢谢,谢谢。”周远航喜出望外,不停地说着感谢。
张兰抿嘴笑道:“你先不要感谢,我可是等着你请客呢。”
“没问题,我说到做到。”周远航斩钉截铁道。
等到吃过工作餐,那些车间里的工人们都走了,周远航才把铁芯和铜线以及工具装在了一个纸箱里搬到了楼下,这些东西可不轻,他搬着走有点吃力。
张兰锁好了厂门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着。
“周远航,你家是本省的?”张兰回忆着帮周远航办理入职时看过他身份证上的信息,有点不确定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