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几次想去锅屋和许有香说,被周扬帆拦住了。他说今天过节难得大家都这么高兴,要是许有香知道了周远航想要出去打工,肯定会影响到心情,所以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
直到八月十六晚上,周远航才和许有香说了要出去打工的事,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强烈反对。许有香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好让周扬帆去劝说。哪知道却得知周扬帆是支持远航出去的,不由得让许有香很是愤怒,气得脸色铁青地出去了。
再三劝说没用之后,许有香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几乎是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连眼圈都是黑的,强打着精神帮周远航收拾行李,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泪。
农历八月十七下午,周扬帆开着三轮将周远航送到了潮河湾街上车站,帮着他把行李搬到车上,再三嘱咐他在外面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回来,他永远都欢迎和弟弟一起创业,努力把日子过好。
看着班车带起一阵烟尘远去,周扬帆又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开着三轮回家,又得安慰一下正在抹眼泪的许有香。
第二天下午,柳成荫在屋里接到了周远航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苏城,让家里放心。人在外面家里纵然有万般的牵挂也是鞭长莫及,只能祈祷他能够尽快找到工作安定下来。能不能挣钱不重要,起码说先有个住处有个吃饭的地方就好。
家里又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周扬帆一如既往地忙碌,半夜里起来采摘平菇,上午去菜市场摆摊,下午在家睡觉,还得挤出时间来安排人手帮忙继续种平菇,忙得像陀螺一样,累而且充实着。尤其是他得知周远航已经找到了工作后更是高兴,觉得那个电子厂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有几百块钱的工资也算不错,说不定远航真的能闯出一番名堂呢。
他哪里知道,周远航目前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说找到了工作就是想让家里安心,实际上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几天的功夫身上的钱也几乎要花光了,正像个流浪汉一样睡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发愁呢。
周远航本以为到了苏城可以先去投奔一下同学,最起码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慢慢地找工作。哪知道他到了苏城去了那个同学所在的地方之后,才知道他同学在一个礼拜之前就因为阑尾炎发作回家了,所以他就没了安身的地方。
兜里一共就几百块钱,周远航也舍不得住高级酒店,就在火车站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偏僻的旅馆先住下。他是第一次到苏城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有工厂招工,跑了整整两天都无功而返。眼看着兜里的钱越来越少,他也不敢在旅馆继续住下去了,带着简单的行李到了火车站,就在椅子上躺下了。
半夜时分他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下意识地抱住了包裹。只见不远处几个带着红袖箍的人正押着几个人向他这边走来,到了他边上后其中一个人停了下来,让他把身份证掏出来。
周远航将身份证和高中毕业证书拿给了那个大盖帽检查,那个民警仔细核对了一下之后,把证件还给了他,询问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周远航鼻子一阵发酸,强忍着泪水说自己是出来打工的,哪知道到了这里想投奔的老乡已经走了,他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不得已才在这里过夜。
民警看了看越发沉重的露水,想了想让周远航跟他们回去,让他在派出所里先过一夜。又告诉他在市中心这里没有什么工厂,要想找工作应该去东面的园区,或者是去南边的新开发区,那里的电子厂比比皆是,应该能找到工作。
周远航第一次感受到了陌生人带来的温暖,几乎就要感动得流泪了。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喝了点热水简单地睡到了天亮,按照民警的指引去了车站,搭上了前往南面新开发区的汽车。
他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属于苏城城区的范围了,而是到了苏城下辖的一个县级市。这里到处都是工厂,让他为之一喜。但是当然连接到了几个厂门口想要进去的时候,都被保安粗暴地赶了出来。他这才知道,这些厂并不招零散的工人,而是一直和中介有合作,需要人手就通过中介招人。
周远航没有办法,只好打听到了附近的一条小街,这里有好几家中介,门口竖着招工的牌子。周远航上前一打听,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原来这些中介的收费一点都不便宜,要先交一百块钱的介绍费,而且要等人数凑齐了才能带他们去厂里面试。
现在本来就不是招工的黄金季节,中介什么时候能凑齐厂家所需要的人数还是个未知数,也许是两三天,也许是十天半月的。中间的这段时间他怎么办?想要租旅馆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多,总不能流落街头吧。而且他还要吃饭呀,不管怎么样填饱肚子都是首要任务。
就在周远航犹豫要不要交一百块钱的中介费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带着茶色眼镜的女人进了中介,里面的那个什么主任赶紧笑着迎了出来,好像是喊那个女人叫什么主管。
周远航心中一动,悄悄地走到了一边等着,时间不大那个女人从中介里出来了,正要上车的时候周远航鼓起勇气拦住了她。“请问,您是厂里招工的吗?”
“是啊!”那个胖胖乎乎的女人打量了周远航一眼,看着他的行李问道,“你是想找工作?”
“是的呢!”周远航连连点头,“我是来找工作的。请问你们的是什么厂,需要人吗?”
“我们是电子厂。”胖女人道,“你今年多大?是哪里人?”
“我是连城人,今年刚高中毕业。”周远航答道,“我符合你们厂里的招工条件吗?”
“连城人?”胖女人又打量了一下周远航,轻轻摇了摇头,“我听说连城人在外面喜欢闹事,我们这里很多厂都不要连城人的。”
“啊?”周远航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家乡人在外面居然有这样的口碑,顿时有点着急了,他几乎是祈求地望着女人道,“这位……大姐,我是刚毕业的学生,我很老实本分的。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对不给厂里添麻烦的。”
也许是周远航脸上的真诚打动了胖女人,她想了想道:“那你先跟我回厂里看看吧!”
周远航大喜过望,有点畏手畏脚地上了胖女人的白色轿车,拐出了小街上了大路,又拐了几个弯才看到了一大片整齐的厂房。他一路上牢记着周扬帆的嘱咐,默默地记着路,直到看见了路边离厂房不远的一个院子才放下心来。
那个院子门口有几个清晰的大字,松湖派出所。周远航早上才从市区的一个派出所出来,现在又看见了同样的地方,心里便踏实了。有困难找丨警丨察,这是人们常说的一句话,他始终记得清清楚楚,出来前周扬帆也特别关照过他,有什么事情要给家里打电话,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丨警丨察。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最值得相信的人就是丨警丨察了。
轿车开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周远航看着一字排开的四个大厂房,暗暗惊讶,心说这么大的厂子,得需要多少工人呀,怕是把家里整个庄上的人都叫来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