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你就说吧。”周扬帆虽然有点奇怪，但是还是很高兴，因为周远航很少主动找他说话的。

“我想出去打工。”周远航咬着嘴唇道，“我怕我爸我妈不同意，想让你和他们说一下。”

“你说什么？”周扬帆愣住了，“打工？打什么工？”

“就是出去打工。”周远航道，“我看有很多人都到江南去打工了，我也想去试试。”

“你这不瞎胡闹嘛！”周扬帆有点不悦道，“你这刚高中毕业，出去能干什么？你呀还是安心在家待着，平时跟我多学习一下种平菇，等过两年给你张罗着娶个媳妇。”

“哥，我不想跟你学种平菇。”周远航很平静地看着哥哥说道，“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去到城里生活吗，我虽然考不上大学，但是也想去试试。”

“可是，你才刚从学校出来，什么都不懂，你出去能干嘛？”周扬帆皱眉道，“远航，你是不是对大哥大嫂有没有意见，是不是这些天一直帮着我们干活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是，你是我大哥，我在家没事帮你干点活算什么，正好也能让我锻炼一下自己呢。”周远航现在可以很坦然地直视哥哥了，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打算。“哥，其实我想出去打工，不是这几天才有的想法。从我知道自己没希望考上大学之后，我就有这个打算了。”

“真的？”周扬帆狐疑地望着远航，挠了挠后脑勺道，“我虽然觉得年轻人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但是我真的不建议你出去。”周扬帆很诚恳地说道。“远航，我这两年种平菇的收入还是不错的，你要是在家不走，我把所有的经验都交给你，到时候咱们哥俩一块搞也行，单独搞也罢，总之不会比你打工挣得少的。”

“哥，我已经决定了。”周远航很平静地说道，“我想出去看看世界，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说是很轻巧，哪里就容易闯出名堂来?”周扬帆无奈道，“你虽然是高中毕业，但是也没有什么经验，出去能干什么啊？”

“干什么都行。”周远航微笑道，“进厂当工人也行，去工地做小工也行，就是不能在家待着。”

周扬帆微微皱眉，看到弟弟似乎是心意已决，只好拿出了最后一招。“那，爸妈他们知道吗？”

“他们还不知道。”周远航低声道，“我怕和他们说了，咱妈不让我出去。所以我暂时还瞒着他们，等过了八月半再告诉他们。”

周扬帆沉默了很长时间，知道很难改变远航的主意了，只好又问道：“那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我可能会去苏城吧。”周远航想了想道，“那里厂多，我有个初中同学也在那儿，到时候可能会去找他。”

“那好吧。”周扬帆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坚持要出去，我也不拦着。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苏城呢，就是在书上看到过一些介绍，那里和和杭州一样被并称为人间天堂呢。那里现在经济发展特别好，去了机会也多，说不定你就能闯出一番名堂呢。”

“我一定会闯出一番名堂的。”周远航握紧了拳头道，“哥，就是我出去的时候没有车费，到时候你先借几百块给我，等我挣到钱了就还给你。”

“自己兄弟，还谈什么还不还的。”周扬帆不悦道，“只要你出去能闯出一番名堂，哥哥花点钱也高兴。”

“哥你就放心吧!”周远航微笑道，“你一直是我崇拜的榜样，我会好好努力，闯出一番名堂来的。”

这个中秋注定过得很不寻常，一来是周家多了一代人，是五世同堂第一次过团圆节，也是人员不齐整的一次。

周世清家的人都在家，但是周世明家里就只剩下老两口在家了。周敏从跟着古怀兵去了唐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除了逢年过节能打个电话回来，平时是杳无音讯。据说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估计等孩子生下来后会回来一趟。而周靖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当兵去了，如今家里就剩下了周世明和史恒林两口子，显得特别的冷清。

这个团圆节过后，周远航也要出门，所以周扬帆心里对这个节特别看重，备好的菜比往年都要丰盛，害得许有香私底下直埋怨他，说就是不知道节省，这顿饭少说也得要花掉一二百块，要够平时吃多少顿的。许有香一向是反对大吃大喝的，尤其是最近两年几乎都是周扬帆一个人掏钱买菜，后面的那两家几乎就是来白吃白喝的。

让周扬帆没想到的是，他从街上卖完平菇特地早早回来后，发现只有二爷二娘和周长生老两口在这里，小爷周世高一家竟然没来。他让周远航去后场看看，把小爷一家喊过来。不一会儿周远航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说区小芹自己在家做好了饭，已经准备开吃了。

周扬帆心里头有点不悦，每年过节都是一大家子在一块吃饭的，图的就是过节热热闹闹的气氛，他就是多花点钱都无所谓。但是几年区小芹这是搞的什么鬼，怎么自己在家做饭了？

他只好亲自又跑了一趟，到了周世高家看到人家四口人已经在桌上坐下了，他立刻上前阻止，硬是把周世高拉走了。区小芹称饭已经上桌了，在家吃点就行，等吃过饭再到前庄坐坐，周扬帆只好答应。

周世明带来了两瓶酒，说是村里过节送给军属的礼物，一共是两包月饼一斤猪肉两瓶酒，还有二斤豆油。别的他都自己留下了，把酒拿了过来大家一起尝尝。

周扬帆知道节后远航就要出去打工了，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虽然这些年他和远航实际在一起的时间也能很少，但是那个时候远航还是在上学，起码有老师和同学的照顾，而这次外出就不一样了，到了外面要完全靠自己。这对于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刚出校门的远航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这次家宴大家都喝了不少，老福祖年纪大了只喝了一小杯，周长生由于有胆结石不敢喝酒，剩下的就是周世清兄弟三人和周扬帆喝了的，远航也象征性地倒了一点点。他们还没丢下饭碗，区小芹带着两个闺女来了，抱了抱萌萌，又和柳成荫说了半天话。两个妹妹则是钻进了平菇棚子参观，直到出来后才被区小芹批评了一顿。因为有个迷信的说法是平菇很怕受到刺激，而她的两个女儿小娜和晓芳的脸上都擦了粉，要是真的给平菇造成了损失，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幸好周扬帆说没事，才让低着头的两个妹妹减轻了一些心理负担，笑嘻嘻地抢着抱萌萌去了。都说外甥像娘舅，侄女像家姑，但是萌萌一点都不像晓芳和小娜一样精瘦，反倒是有点像周敏。只不过周敏自从去了唐山就没有回来过，一家人偶尔提起的时候难免要长吁短叹一番。

下午时分一家人各自散去，许有香在锅屋里忙着包糖饼，周扬帆又和周远航进行了一次长谈，直到确定对方的心里没有心结之后，才真正放了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扬帆悄悄地塞了五百块钱给周远航，这算是他这个哥哥对于弟弟外出闯荡的资助。而周远航坚持说这笔钱算是他向哥哥借的，以后一定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