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周扬帆凑近沈阳的耳边小声道，“我们在下钻的时候，不是要在记录仪上按开始键嘛，只要按了开始等于就把灰罐里的水泥重量记录下来了。”

“是啊！”沈阳皱眉道，“可是现在灰罐的重量本身就不够，你能有什么办法？”

“人爬上去。”周扬帆轻声道，“你和老胡两人都爬到灰罐上面去，这样你们两人的重量不就是加在总重上了吗，我在下面按开始，先把总重记录下来，然后你们两人下来，那不就是等于这个重量的的水泥已经被我们喷了吗？”

“真有你的！”沈阳明白了周扬帆的意思，不禁笑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这就和老胡爬上去，两人肯定有一百多公斤的。”

老胡在工地上浸淫已久，马上也明白了周扬帆所说的意思。要是放在平时这样当着他的面作假，他肯定不答应，但是现在他急着要回家，加上这最后一颗桩其实是在护坡的位置，哪怕少了这一颗都没事，但是相关的资料必须要有，这可是要永久存档的。

老胡和沈阳两人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大灰罐的顶上，记录仪上的重量立刻就增加了，显示的重量已经足够。周扬帆伸手在记录仪上按下了开始键，桩机上的沈老大得到了信号，马上就开始下钻了。

虽然是最后一颗桩，少了的水泥重量又被他们想办法补上了，但是该下钻还得下钻，该喷灰还得喷灰，该二次复搅还得二次复搅，要不然小票上反应的数据不合格，项目部那边还是行不通的。

老胡已经急不可耐了，就连最后的二次复搅的十几分钟都等不及了，帮他拉行李的三轮车已经直接开到了桩机边上，他恨不得马上就爬上车子走。“沈师傅，这颗桩不要复搅了，你把资料赶紧弄好给我签字。”

按照要求不复搅是不行的，但是现在监理在这里要求只要把小票打出来就行，沈阳当然求之不得呀。怎么做假资料周扬帆还真不知道，但是他瞧着沈阳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这里面又有不为人知的奥秘。

桩机上有一台微型的记录仪，和棚子里的主机相连接，两端的数据同步，可以看到这颗桩从开始下钻到结束的全部情况。按照正常的流程，棚子里周扬帆放完水泥后整个钻杆是提升到地面以下只有三十公分的停灰面位置后，马上就开始二次下钻复搅的，整个过程还需要大约十几分钟，直到钻杆再次提升到地面才算完成。

现在老胡急着要离开，根本不在乎这最后一根桩是不是按照要求施工，以后验收会不会合格，他只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看到小票，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行。因为他们的心里都清楚，在工地上，验收人员是不会抽取最靠近边上的桩验证质量的，所以说这最后一颗桩的质量哪怕是出现了问题，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不停地催促沈阳，沈阳向周扬帆小声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棚子上了桩机，将连接小记录仪的皮线拆了下来。他换了档位让桩机用最慢的速度下钻，缓缓地将两根线头碰了一下，本来缓慢记录下钻深度的数据突然像是吃错了药一样，迅速地增加了好几米。而这个时候桩机的实际下钻深度还不到十公分，但是棚子里主记录仪上显示的数据已经是下钻了一米多。

周扬帆和老胡一样目瞪口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记录仪上的数据不停地跳动着，在短短几秒钟的之间内就跳到了十二米多的位置，又随着桩机的下钻终于到了十二米五，然后奇迹再次发生，沈阳把桩机撤换到提升档位上，记录仪上的数据又直线上升，转眼间就显示已经提升到了地面。

周扬帆的嘴张得几乎能塞进鸡蛋，老胡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沈阳从桩机上下来跑进了棚子，看着记录仪上的数据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这还不行，因为这个芯片是实时记录的，现在上面的数据显示，二次复搅从下钻到提升一共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

不过这也难不倒沈阳，他坐到了记录仪前，按下了打印键。随着打印机咯吱咯吱地响起，打印纸上出现了一排排数据，等到快打印到二次复搅数据的时候，沈阳按了暂停键，将打印纸往上面稍微卷了一点点，又恢复了打印。结果就是本身应该是清晰记录二次复搅数据的那一行位置，上面的墨迹几乎是成了一条线，压根就看不出上面的时间。

看着沈阳精心炮制出来的小票，老胡笑了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沈师傅，今天我是大开眼界了啊！”老胡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阳咧嘴笑了笑，递了根烟给老胡：“如果不是你说要早点回去，我宁愿老老实实将这最后一颗桩打完。”

老胡又笑了笑，伸手在在沈阳肩上拍了一下，转身上了早就等候在这里的三轮车。在一起和沈阳共事了好几个月，老胡亲眼目睹了沈阳的桩机被清理出场，又改头换面二次入场，这中间有多少猫腻他大概也有个数，但是像今天这样让他大开眼界的作假手段，还还是第一次见到。

今天一别，他和沈阳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在其他的工地上再碰面，但是几率微乎其微。今天沈阳向他展示了高超的作假手段，严格说起来他自己也是同谋，不知道他会不会将今天学到的手段用在以后的工作中，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老胡这边刚走，沈阳就招呼大家开始拆水泥棚子，将上面的帆布扯下来叠好，将毛竹抽下来码在一块。沈老大将桩机开到了便道边上，开始拆卸钻头，接着是拆钻杆，最后是将架子放倒，拆成几节。虽然热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了，但是想到今天就可以回家了，他们谁都没有退后，五个人一起动手将桩机拆分停当，全部放在便道边上安置停当，回了住宿的地方，静等着夏晓武来结算工钱。

结果他们从中午一直等到太阳偏西，沈阳的电话都不知道大了多少个，夏晓武一直说在路上快到了快到了，就是迟迟不见人影。眼看着再等下去就没有回家的班车了，周扬帆决定不等了，先回去再说。总之他是跟着沈阳干活的，相信只要老板结了工钱，沈阳也不得私自扣留。这点他还是相信沈阳的为人的，不至于为了钱而算计亲戚。

沈阳也没有办法，只好让沈老大他们先走，他留在这里等夏晓武。周扬帆背上简单的行李，步行走到村口，正好赶上通往镇上的最后一班车。等他们辗转到了潮河湾的时候，天已经上了黑影。沈老大要把周扬帆帮他垫付的车费给他，周扬帆哪里肯要。他让沈老大跟他去周庄，沈老大想了想答应了。柳玉贵的伤得怎么样他也不是很清楚，也应该去看看才是。

由于知道周扬帆今天要回来，柳成荫早早就带着萌萌在娘家等候了，一直到天色黑定也没看到人影。她给沈阳打了两次电话，得知周扬帆他们快天黑的时候才回来，这才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