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大姑爷回家了，倒水泥就少了个人，我也不打算招再找人了，我和你两个把他的活领下来怎么样？”

“领下来？”周扬帆怔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沈阳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往后工地上的活就我们五个人干，不另外找人了？”

“是的。”沈阳点头道，“我的意思是剩下的这点时间，我和你两个多吃点苦。我爸他们三个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我和你两个就不歇息了，一直干到完工为止。工钱我们还是分成六份，我大姑爷还照样得一份，你看你怎么样？”

连沈阳这个内侄儿都这样说，作为女婿的周扬帆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他当然愿意自己多吃点苦，帮柳玉贵挣一份工钱了。只是五个人干六个人的活，其他三人还要按照正常的轮班，那他们两个得有多辛苦，那就可想而知了。

“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当然巴不得。”周扬帆笑道，“就是你也要跟着多吃苦了。”

“这叫什么话？”沈阳笑道，“大姑爷和大姑对我家那么好，我想报答都没有机会，帮他干点活算什么呢。你放心，就是我们两个多吃点苦，他们还是照常换班，也没话可说。”

周扬帆当即满口答应，连住处都不去了，等到中午换班的时候，那两个人走了，沈老大上岗。周扬帆进了棚子替换了沈阳，沈阳套上长袖衣服，顶着酷热在外面倒水泥，一罐水泥倒满之后，他就钻进了边上的放工具的顺便留着下雨天在这里看守工地的小棚子，也不铺东西，就在泥地上直挺挺地躺下了。

一根桩打好后，沈老大开始移动桩机，周扬帆用最短的时间跑到外面，拿过挂在棚子外面的口罩，把小灰罐打开，开始往里面倒水泥。汗水顺着他的脸不停地往下流，流进眼里腌得很难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飞快地将水泥袋拖到灰罐边上，划开袋子将水泥倒了进去。

前后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把水泥倒好，又赶紧跑进棚子里，拧开阀门开始抽取水泥。随着水泥被高压气流带动砸在大灰罐的壁上，发出乒乒乓乓的轰响，小灰罐里水泥被抽取一空。周扬帆又赶紧跑出去断开小灰罐和大灰罐之间的阀门，再回到棚子里将压缩空气转换到桩机上，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又湿又粘很不舒服，但是周扬帆半点抱怨都没有，反而觉得他们趁着桩机移动的空隙出去倒水泥是完全可行的，只不过人会累很多。

为了带着老丈人分一份工钱，周扬帆觉得自己累一点压根就算不了什么，谁叫他是人家的女婿呢，他不多干一点那能指望谁呀。

有些事说起来轻巧，干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沈阳和周扬帆一开始觉得多干点活没什么，但是时间长了就知道其中的不容易了。

最明显的就是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本来他们是每隔一天就能睡个整夜觉的，现在由于他们两个要抽空倒水泥，就只能轮班睡觉。在那一个班次有三人上班的时候，一般都是沈阳或者周扬帆留下来放水泥，另外一个就钻在小棚子里睡觉。

等到轮到沈老大上岗了，在棚子里睡觉的那个就开始在棚子里放水泥，另外一个则是客串起倒水泥的角色。沈阳和周扬帆两个就是谁精神足一点就在棚子里放水泥，谁觉得疲劳了就钻进边上的小棚子眯一会儿，睡眠时间已经是不固定了，随时随地都可能睡着，也随时随地可以出来替换另一个人。

他们这样拼命就连监理老胡都有点看不下去，对他们既是佩服又是同情。如果不是为了挣几毛钱，谁愿意在夏天受这么多的苦呀！

周扬帆明显地瘦了，他的眼窝子和沈阳一样，都深深地陷了进去，显得颧骨特别的刺眼。他们真的很累，累得往地上一躺就能睡着，累得离空压机只有几米远都能充耳不闻，倒下就呼呼大睡。

幸好剩下的桩不多了，他们还能勉强撑得住。到了最后几乎是咬牙坚持了，就像冲锋的战士，马上就要到山顶了，但是人已经精疲力尽，只能靠着信念举着红旗不让自己倒下去。

边上很多桩机已经完工了，打桩的工人已经结算完工钱逐渐离开，桩机也已经放倒整理停当，就等着下一段工地开始，就把桩机拉走。

到了最后几天，整个标段上就剩下他们这一台桩机了，就连监理都撤退了，只剩下了老胡一个人在这里。如果不是中间出了差错导致桩机被清理出场一段时间，他们的这台装机也应该早就完工了。但是现在整个工地上就剩下了他们这一台桩机还在赶工，看着着实有点孤独。

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过后，终于到了完工的一天。老胡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心里都收拾好了，告诉沈阳他们，现在就等着他么最后的几颗桩打好，他就可以交差回家了。

老胡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现在简直是归心似箭，恨不得他们马上就把最后的几颗桩打好。相比之下沈阳和周扬帆反而淡定了许多，一点都不像老胡那样着急，还是按部就班地照常工作，其实心里也早就激动万分了。

终于熬出头了，只要这最后的几颗桩打完，他们就可以安心地拿到工钱回家了。在炎热的夏天在外面挣钱实在是不容易，终于要熬出头了。

让周扬帆和沈阳都没有想到的是，由于工地上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台桩机，该配备的水泥也早就安排停当，往后已经不会再有水泥车在路上来来往往了。但是由于有几包水泥长期堆放在拐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遭了雨出现了严重板结，已经没法利用了。

哪怕他们将袋子划开将勉强能用的都倒进了小灰罐，又把水泥棚子里的地面都扫了一遍，最后还是大灰罐显示的重量还是差一百多公斤。

怎么办？现在每一根桩喷灰的多少，记录仪都会如实反映出来的。不要说差了一百多公斤，就是差五公斤这颗桩都不能算是合格，老胡子也不敢再小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眼看着马上就能回家了，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让老胡也很无语。按道理说，沈阳应该和老板夏晓武打个招呼，让他想办法弄两三包水泥过来。但是附近又没有水泥卖的，要买也只能到街上去，耽误时间不说，还要花上几十块钱。

就在沈阳犹豫的时候，老胡却对他们说道：“沈师傅，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们吧？你们弄虚作假的水平我可是一清二楚的，想想办法赶紧把这颗桩的资料给我搞出来，我还得去赶下午回家的班车呢。”

“老胡，如果是以前的芯片，不要说这一颗桩的资料，就是一百颗我也能弄出来。”沈阳有点无奈道，“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桩机就换了新的芯片，现在想要弄虚作假已经不可能了。这可是少了一百多公斤的重量呢，就是小票打出来你也不敢签字啊！”

“这个我不管！”老胡皱眉道，“总之你想想办法，一定要把这颗桩的资料给我弄出来。”

看到老胡着急的模样，周扬帆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沈阳拉到一边小声道：“他大舅，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沈阳不解道，“这又不是三斤五斤的，可是少了一百多公斤的重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