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实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柳成荫是很想分家单独过的。如果周扬帆同意的话，她可能会马上就置办一套厨房用具单独开伙。但是周扬帆是不会同意的，他不想现在和父母分家，这么多年一直在一个锅里吃饭，现在还住在一个屋檐下，要是分开了吃饭多别扭呀。

为了打消柳成荫想分家的念头，他仔细给柳成荫分析了不分家的好处。比如说现在萌萌还小，要专人照应，她又要忙着带孩子又要料理家务的，肯定顾不过来。现在不分家，每天的一日三餐都有许有香做好，他们吃过了把碗一推就啥事都不用管，多省事啊！

何况他们现在要是分家的话，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家里一共就几间屋子，现在他们三口占了两间，堂屋的西当间外面码放着粮食，后面拉了一个帘子，里面摆放了一张床，远航回来的时候就住在里面。西屋是周世清和许有香的卧室，也堆放着一些粮食，还有许有香一直舍不得扔掉的那些早就过时的衣服，挤得满满当当的。

边屋一共是两间，外间是灶房，里间老福祖住着，根本就没有地方在安置锅灶，就是柳成荫想用的煤气灶和电饭煲都没地方安放，难道要放在他们在堂屋的东当间做饭吗？

周扬帆苦口婆心地给柳成荫解释，好不容易把她说动了。“真不知道当时你爸你妈怎么想得起来要盖四间堂屋的，要是盖三间不就行了？”

“盖三间，那现在连住的地方都不够。”周扬帆轻声道，“家里这么多人，那真的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们要是盖三间房子，说不定就不会欠那么多的债，你可能也不会不念书了，没准我们现在住在别的地方呢。”柳成荫噘着嘴道。

周扬帆轻笑起来，看着柳成荫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念书考上大学的话，我们两个还能有机会在一起吗？”

“嗯？”柳成荫愣了一下，很长时间才像是赌气道，“如果你能考上大学，我情愿不嫁给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周扬帆笑道，“这就是咱们的命，我们两个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的。要不然怎么我就没法考大学呢，要不然怎么你哥临走前非要把你托付给我呢？荫子，我跟你说，咱们现在的日子其实不错啦，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我种平菇一年下来不敢说多，现在看来万把块钱总能落下的，照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也能成为有钱人。”

“等我们有钱了，咱们就搬出去好不好？”柳成荫带着一丝祈求的神情望着周扬帆道，“扬帆，我真的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实在是太不自由了。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盖新房子，盖两层小楼，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不管你回来得迟早，我都能给你准备好可口的饭菜。不管你多累，我都能给你捶捶腰捏捏肩，也不用怕人看到。到时候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不想动了就是睡到晌午也没人管，弄点吃的还可以继续睡，睡一天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担心别人说我们懒……”

“以后再说吧！”周扬帆轻声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也不切实际。荫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妈说，你不说她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准就得心里有看法。有些事其实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及时沟通了什么事都没有。”

“你真孝顺！”柳成荫没好气地白了周扬帆一眼道，“说真的，我知道你孝顺其实是好事，但是我心里就是有点别扭！周扬帆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和萌萌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可得分清楚了！”

对于许有香和柳成荫之间的这种微妙的关系，周扬帆可以说是绞尽了脑汁，想方设法在里面周全。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妻子，他真的很难分得出孰轻孰重。

这么多年来，他是亲眼看着妈妈是怎么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的，说句心里话，许有香在庄上所有年龄差不多的人中间，可以说是最勤劳最朴素的。她可以节省到孩子不在家的时候一个星期都不上街不去小店，就吃自家种的菜，为了省油早晚都是咸菜萝卜干之类的凑合。

她节省到多年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就连回娘家穿的都是小姨退潮的衣服。她除了水鞋之外，几乎没有买过鞋子，常年穿着自己纳的千层底。但是在两个孩子身上，她却是从来不含糊，除了在家吃的差一点，学校里要钱什么的从来没有拖过后腿，除了周扬帆高三时的那一次。

对于许有香，周扬帆是从心底里尊敬，不光是对于自己的养育之恩，也是因为在许有香的身上，有着大多数妇女最淳朴的一面，对家庭任劳任怨，对于公婆即使也有不满，但是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而是努力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像现在，她能够让老福祖住在家里，就是几个姑奶奶都说很了不起。

农村有句话叫做“一代只管一代，重孙不管老太太。”按道理说老福祖现在应该由周长生养老才是，可是周长生老两口自己住的地方才那么一点点，所以不得已老人家才住在孙子家。当然在周世清夫妇看来，老福祖住在自己家里也是天经地义的，因为这份宅基地本身就是老人家力排众议坚持要给他们家的，要不然的话兄弟三人两份宅基地，按照很多人家老大吃亏的惯例，他们很可能真的要另外找地方盖房子了。

像这样身上几乎集齐了所有妇女优点的母亲，周扬帆又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呢。但是他也知道，柳成荫对他是真心的，在他最穷最没有底气的时候，一个姑娘家能坚持要和他好，默默地等待了两三年，放眼看去还真难找。

就以柳成荫的容貌，以她的家庭，想要条件找个比他更好的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呀！就从这一点来看，柳成荫看中的真不是他的家庭，就是相中了他这个人。而且结婚后哪怕柳成荫私下里多次露出对婆婆不满的情绪，但是也从来没有给周扬帆难堪，不像有的人会大吵大闹的，就冲这一点，周扬帆也能原谅她的自私。毕竟她也是想为了自己的小家庭好，没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好在经过周扬帆几次的单独沟通后，柳成荫和许有香都显示出了理解和迁就，对于对方的不满减轻了许多。现在许有香看见柳成荫花钱买什么用什么也只当是没看见一样，总之也不要她给钱，最多就是周扬帆多吃些苦罢了。而柳成荫对于许有香的过分节俭也变得宽容了一些，有时候早上又是吃的回锅饭，柳成荫也不说什么了，最多就是象征性地吃一点点，然后回屋吃点零食也能行。

看着家里恢复了平静，周扬帆的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只有家庭内部和谐稳定，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放开手脚忙着自己的事业，多多挣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对于种平菇卖平菇这一套已经是轻车熟路。他相信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能让这个家兴旺发达起来，他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