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两个一边说话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将近十点钟了。伟伟已经躺在周扬帆他们的床上睡着了，沈长英也在屋里和柳成荫说话，已经出来催了两次了。
等到柳玉贵吃过饭和沈长英带着伟伟回家的时候，周扬帆已经给锅炉里加过水了，他没有把剩下的那几块轮胎烧掉，只是烧着棉花秸秆。炉膛里的大火熊熊燃烧，火光照耀着周扬帆疲惫的脸庞，不时有火星从烟囱里飞出来，很快就变成了烟灰落到了地上。
“扬帆，我们回去了。”柳玉贵道，“你看看要是烧得差不多了，就加点煤块烧烧，得空眯一阵子。”
“嗯，我晓得。”周扬帆应道，“我得把池子里烧鼓包了才行，要是不能把温度烧起来，培养料会变酸的。”
“讲究真多，我还以为种平菇就是随便把棉籽壳灌进袋子就行了呢。”柳玉贵道，“想不到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什么钱都不好苦啊！”
“还好啦！”周扬帆笑道，“种平菇也就是这个时候忙点，等到种下去后就消停了，只管卖平菇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沈长英道，“我看你一天到晚的就没个闲空，哪天不是半夜就起来摘平菇的，就没睡过整夜觉。你忙吧，我们回去了。”
送走了柳玉贵他们，周世清带着酒气道：“扬帆，我今天累了，晚上就不帮你烧锅炉了，我先睡觉了。”
“你去睡吧。”周扬帆点了点头，“我一个人能行。”
火光照耀着周扬帆的脸庞，他坐在离锅炉不远的地方，满脸的疲惫。昨天他就忙了一天，一共就睡了几个小时，今天白天又是忙了一天，早已累得疲惫不堪，现在又准备熬个通宵，一般人真的受不了。虽然以前他有过熬夜的经历，而且不止熬一夜两夜，但是那个时候是很多人在一块干活的，机器轰鸣人声嘈杂，还真的不容易犯困。但是烧锅炉就不一样了，除了炉膛里哔哔啵啵的响声，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一两只虫子迎着火光飞过来，周扬帆都甩了甩手赶走，不让它们扑进大火的怀抱。
要是平时见到飞蛾扑火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但是现在他实在是太寂寞了，特别容易犯困，他太需要有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了，所以这两只虫子的存在就显得特别有意义，起码说能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孤单吧。
“扬帆，锅炉里水加过了没有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碗筷洗刷停当的许有香到了周扬帆身后，轻声问道。
“加满了。”周扬帆答道，“妈，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你进屋去睡一会吧。”许有香道，“我在这里帮你看一会。”
“不用不用。”周扬帆连连摆手，“不用你在这里看，你赶紧去睡觉吧。”
“我看你坐这儿都打瞌睡了。”许有香轻声道，“你太累了，还是进屋去睡一会吧，等到十二点我喊你。”
“不用了。”周扬帆坚持道，“我不困，你赶紧进屋睡觉吧，累了一天了。”
“我哪有你累啊！”许有香看着儿子疲惫的面孔十分心疼道，“你就不听我的话，非要一下子种这么多平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跨得太大，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力啊！”
“我心里有数。”周扬帆知道妈妈是在心疼自己，但是他也最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就站了起来，嘟囔着嘴抓起一把棉花秸秆塞进了炉膛，“你赶紧去睡吧。”
许有香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看到周扬帆坚决的样子，只好回屋去了。
周扬帆在场上来回踱步，一阵微风吹来，将笔直的黑烟吹向一边。周扬帆觉得鼻孔发痒，不由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顿时清醒了不少。
第二天周扬帆整整睡了一个下午，从中午停止烧火后他就躺下了，连午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到了晚上他才起来，眼睛因为熬夜还是红红的，他吃了饭后洗漱一番，又进屋躺下了。
“扬帆，下午你妈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太爷了。”柳成荫轻声道。
“嗯？你不是不让说的吗？”周扬帆躺在床上懒懒地问道。
“可能是太爷问她的吧。”柳成荫想了想道，“太爷一个下午都是乐呵呵的，连晌觉都没睡呢。”
“那当然啊！”周扬帆咧嘴笑道，“活五代啊！在咱们周庄还从来没有人家有过活五代呢，很多老年人去世的时候连重孙子都没见着呢。”
“扬帆，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呀？”柳成荫含羞问道，轻轻地依偎在周扬帆身边。
周扬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无所谓啊！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咱们的孩子。”
“你嘴上这么说，估计心里还是希望是男孩吧？”柳成荫道，“我感觉，大多数人家第一胎都是想要男孩的。”
“那是人家的想法。”周扬帆笑道，“这年头，男孩女孩还不是一样啊？就拿咱们来说，逢年过节的都得给老丈人送这个送那个的，哪次不得花几百块钱，而我爸我妈这边呢，我就从来没有给过钱。这说明什么，生个女儿比儿子管用多了。”
“我呸！”柳成荫冲着周扬帆翻了个白眼轻笑道，“我爸我妈把我养了这么大，你孝敬一下不是应该的呀？你爸你妈这边看着是没给钱，可是你平时买这个买那个的不都是钱？就连家里的电费什么的也都是你交的，可比给钱还厉害多了。”
“电费大多数都是咱们用的呀。”周扬帆懒洋洋道，“我们这屋彩电洗衣机的，就连电灯都比他们屋里更亮一些，用电多。他们屋里平时连电视都舍不得看，灯泡都是二十五瓦的，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个电费。荫子，这些小事咱们就别斤斤计较了，犯不着呀。”
“哪个斤斤计较了？”柳成荫嘟着嘴有点不悦道，“这不是话赶话说起来的吗，我告诉你周扬帆，你对你爸你妈好我不反对，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但是你做什么不能瞒着我，一定要和我说一声。”
“说的好好的男孩女孩，话题怎么突然扯远了？”周扬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拉过薄被盖住了身体，“睡觉吧，明天早上我要早点起来把池子里的菌袋推到棚子里，还得抓紧时间接种，早一天一天的事。”
看到周扬帆闭上了眼睛，柳成荫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只是气呼呼地给了他一个后背。周扬帆毫不客气地将她搂进怀里，柳成荫挣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被他搂着了。
“睡觉！”
不一会儿周扬帆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实在是太累了，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体力，还需要美美地再睡上一觉。
柳成荫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终于也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周扬帆被尿憋醒了，他蹑手蹑脚地坐了起来，看到外面已经蒙蒙亮了，便穿上衣服悄悄下了床。轻装上阵洗漱停当，他对着朦胧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走到水泥池子边上将塑料布揭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