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将那几块轮胎扔进锅炉,而是默默地塞进了一些煤块。虽然煤块烧起来火头不大,但是比较持续稳定。这个时候水泥池子里的温度已经达到标准了,他试了一下,手刚放上去就被烫得发麻了,就是再顽固的杂菌也经不住这么高的温度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不让水泥池子里的温度降下来,将这个状态保持到天亮后即可。
锅炉边上温度太高,坐着又有蚊子,周扬帆就在场上来回踱步,不时停下来查看一下锅炉里的水位,看一看水泥池子上塑料布是否漏气。
夜已深,露水很重。场上没有装完的栽培料上隐隐冒出了一些热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按照操作流程,加过水的栽培料要么在最短的时间内采用生料法尽快种下,那样的话每一个栽培袋都是独立的,由于袋口有通气孔,袋子里的栽培料不至于因为缺氧而导致酸化。
哪怕是采用发酵法种植,栽培料的发酵的过程中也要早料堆上打数个通气孔,做到有氧发酵,同样是为了不让栽培料酸化。酸化后的栽培料对于菌丝的生长影响很大,转化率也不高。这也是为什么拌料的时候要在棉籽壳里添加石灰的重要原因,一是补充钙元素,二就是调整栽培料的pH值。
周扬帆看着逐渐发热的栽培料沉思了一下,果断地抄起铁锨,将大堆的栽培料摊开,这样料堆里就不会产生高温,也不会出现厌氧发酵的情况。他忙得满头大汗,汗衫很快就贴在了身上,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等他把料堆全部摊开的时候,公鸡已经叫头遍了。他再次添了一些煤块,看到锅炉里的水位还在正常范围内,不由得松了口气,仰望着天空活动了一下疲惫的身子,默默地到锅屋舀了碗凉水喝下,又站到了场上。
等大多数人都起床的时候,周扬帆给栽培料灭菌已经接近尾声,此刻坐在靠近锅炉不远的地方睡着了。一只花脚蚊子叮在他的脚脖子上,肚子圆乎乎的兀自舍不得飞走,屁股后缓缓地冒出一滴殷红的鲜血。
周扬帆被老太爷开门的声音吵醒,他抬头一看,望见老太爷拄着拐棍到了门口,手上提着尿壶,他赶紧站起身来,那只蚊子受到了惊吓摇摇晃晃地飞走,被周扬帆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死。看着手掌上血肉模糊的蚊子,周扬帆嘟囔着骂了一句,一路小跑将老太爷手上的尿壶接了过来,提到屋后倒掉,又到水边冲洗了一下,倒放在茅厕里。
他看到老太爷蹲在茅厕里直哼哼,知道老人家又便秘了,赶紧询问了一声,老太爷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他管。周扬帆这才想起他睡着前没有给锅炉里加水,赶紧又一溜烟地跑了回来,到了锅炉前一看,玻璃管里果然已经看不到水位线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只好试探着先给锅炉里加水试试,好在时间不大水位线就上来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再次给锅炉里添加了煤块,这也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次加煤,等到这次烧完了之后,灭菌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利用水泥池子里的余温再保持一段时间就行了,等到下傍晚的时候就可以搬到平菇棚内降温,等完全凉快下来后就可以接种。
吃过早饭,沈长英又带着伟伟来了。她看到周扬帆眼睛通红十分心疼,又十分欣慰。在她看来,女婿这样能干,女儿将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差。她虽然现在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伟伟身上,但不管怎么说柳成荫现在也是她唯一的孩子呀,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好的。
场上剩下的栽培料没有昨天的多,到了下午三点多一点就全部装好了。简短地休息一下之后,周扬帆将盖在水泥池子上的塑料布揭开,经过充分高温灭菌的栽培料已经变成了褐红色,说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栽培袋拿在手上烫得手心发麻,根本就没法搬运。周扬帆只好将电风扇通了过来,用最大的档位吹风给菌袋降温。他又找出两副冬天带的棉手套,放在手里浸透之后套在手上,再搬菌袋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烫手了。
周扬帆和周世清两人每人一辆小推车,将菌袋往平菇棚子里运。菇棚里已经撒满了生石灰,地上一片雪白。热乎乎的菌袋推了进来,棚子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好在菇棚两头是敞开通风的,还不至于热得难受。
即使这样,周世清和周扬帆父子也是忙得满头大汗,周世清更是将汗衫都脱掉了,光着上身和儿子一起推菌袋。由于菌袋的数量太多,他们两个一直忙到天色将黑才搬运完毕,来不及休息几分钟,又一起动手把场上白天装好的菌袋搬进水泥池子,周扬帆还得夜里继续给这一批灭菌。
在他们快要搬完的时候,柳玉贵骑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到了。他今天比较忙,也是刚才到家,看到家里关门上锁的没人,知道沈长英和伟伟都在这里,于是就过来了。
他将自行车支好就帮着一起搬菌袋,沈长英不禁笑道:“你来的真是时候,我们都快干完了你才来。”
“今天事情多。”柳玉贵憨笑道,“要不是我抓抓紧,说不定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对了,昨天晚上搬进来的那些袋子到哪里去了?就一夜的功夫就能用了?”
得知周世清和周扬帆父子两人轮班熬了一夜之后,柳玉贵点了点头。他说要是想抢季节抢在人家前面把平菇上市,现在多吃点苦没什么,只要能多挣钱就行。
周世清没有说话,许有香在一边道:“就是这样拼命怕身体吃不消,还是量力而行才好。”
“年轻的时候不能多吃苦拼命,那打算什么时候拼命?”柳玉贵道,“年轻的时候不努力,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得吃苦。”
许有香不愿意和亲家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讨论,张罗着吃饭。周世清照例陪着柳玉贵喝酒,先给周老太爷到了一点酒,然后各自满上。
周扬帆由于夜里还得烧火,就没有喝,只是简单地搂了一碗饭,就先出去生火了。
“怎么样亲家,轮胎好烧吧?”柳玉贵问道。
周世清还没回答呢,沈长英已经责怪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怎么就我出的馊主意了?”柳玉贵奇道,“轮胎烧起来火头很大的好不好。”
“火头是大,就是太脏了。”周世清笑道。
柳玉贵也笑了起来,抿了口酒道:“是有点脏,不过夜里烧应该没事吧,灰都飘走了。”
“你还说呢!”沈长英瞪眼道,“今天白天都有好几个人找上门来了,亲家说了不少好话,他们才没见怪。”
“什么人这么尖闹?”柳玉贵诧异道,“不就是有点灰么,还能找上门来?”
“也没多大的事。”周世清笑道,“就是那味道确实不好闻,长安大爷和世平就是来问问,也没说什么。”
“就是嘛!多大的事!”柳玉贵道,“都是亲亲友友的,又是乡里乡亲的,犯得着为这点小事找上门来嘛。”
“也不怪人家。”周世清笑着补充道,“有人家昨天晚上再外面晾的衣服没有收回家去,上面落了一点油灰,粘上去洗不掉了。”
“这倒也是。塑料烧的灰就跟油一样,粘上去就不好洗。”柳玉贵想了一下道,“不过也是奇怪,油灰能飘那么远啊!都飘到周世平家那边去了。幸好没有落到周长富家那边,要不然就他家那尖闹劲儿,还不知道要说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