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头，想从信用社弄到贷款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主要是他们家一直都没有申请过，而且在信用社的眼里，他们家属于贫穷人家，能不能还得上贷款还是未知数呢。当然这都是过去式了，以周扬帆现在种平菇的收入，从信用社贷款一万还是能还得起的。但是人家肯不肯贷这么多给他那就难说了，还得要找找关系才行。

周扬帆想到了周洋，他是村里的干部，到时候如果请他帮忙担保的话，估计弄到一万块钱的贷款应该不成问题。关键是周洋肯不肯为他提供担保呢，这可是有风险的事情，万一他要是还不起了，人家可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周扬帆决定试试，他打算等年后找周洋问问。按照周扬帆的估计，周洋是能够帮他忙的，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肯定也要想办法还上这个人情，作为交换的条件才行。

周洋想要什么样的交换条件呢，周扬帆早就想好了。按照周庄的主要干部都是从周家庄家产生的惯例中看，下一任的一把手多半还是从这两家产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任书记调到乡里之后，周洋应该顺理成章地接任书记。但是如果真的让周洋当了书记的话，多则要干两届，少则要干一届，下一任书记又轮到庄家人了。

这对于立志相当一号的周海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现在已经在村民中和乡里有了一定的名气，不出意外的话三五年就能跻身三大员了。如果让周洋先当了书记而后再由庄家人当的话，那他得轮到何年何月啊？虽然他才二十多岁也不急，但是对于野心极大的他来说，漫长的等待绝对是难以忍受的。

所以周海洋不想让周洋当书记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只不过碍于本家的情面还没有公开作对罢了。周洋肯定是想当书记的，但是必须要先把周海洋这个隐患安排好。用言语安抚肯定是行不通的，那就只有想办法找到他的弱点在哪儿了。

周海洋的弱点就是他的成就，那个招商引资来的造纸厂。造纸厂的污染已经到了让很多村民难以忍受的地步，只不过因为造纸厂在村里解决了不少人的工作，受到那几家人的极力支持，才没有被举报。

现在快到了周洋谋求书记位置的关键时期，周扬帆又想让周洋帮忙担保贷款，两人都有需要对方帮忙的地方，自然也就想到了一起。

“扬帆，你也看到了，造纸厂对于咱们村的环境污染十分严重，再不想办法制止一下，那就不得了了。”周洋望着周扬帆轻声道。

“你是村长，这件事你应该管管啊！”周扬帆心里明白周洋的意思，往四周看了看没人，小声说道。

“我一个人想管也没用啊！”周洋摇了摇头道，“书记都不管，我这个村长想管又有什么用？你不要小看周海洋，他虽然只是个青年书记，但是他那个同学的爸爸可是县里的干部，加上造纸厂的工人都汗多都是我们村里人，他们也想方设法护着，我一个人独木难支，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可是我听说，造纸厂的废水里面含有很多致癌物，虽然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出有什么危害，但是时间久了肯定有影响，到那个时候再想后悔已经迟了。”周扬帆皱眉道，“而且你也看到了，现在小河里的水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了？我们小时候都在河里洗澡，现在你看看谁敢下去？水都是臭的，哪个还敢碰哟！”

“是啊！”周洋点上了根烟道，“虽然说造纸厂确实给我们村里带来了一些好处，但是这些好处都被周洋捞走了，他村里挣足了面子，也得到了乡里的表扬，但是对于环境的污染造成的后果，却是要我们全村人来承担。等哪天造纸厂不开了，人家老板拍拍屁股走人，剩下的烂摊子只有我们这些本地人来承担。扬帆，我知道你的眼里不揉沙子，早就对造纸厂的污染有意见了。你看能不能在庄上活动活动，大家串联一下，向上面反映反映，不能再让造纸厂祸害咱们大家了。”

“这个一会儿我回去和长安大爹还有世平大爷他们说一声，他们两家早就说过村口小河里的水臭了，就是造纸厂害的。”周扬帆想了想道，“还有世银二爷，世忠大爷他们，也都对造纸厂有看法。我再让我老丈人在他们庄上说一声，起码能凑个十来家吧。”

周洋点了点头道：“我也和打过关照了，他说只要向上面反映情况，他也算一个。这样算起来至少能有十几家，就是到乡里声势也足够了。”

“不过……”周扬帆皱了皱眉道，“咱们要是去乡里反映的话，周海洋肯定知道幕后的主使者是哪个，就他妈的那个脾气，还不在把庄上骂个底朝天啊！我是无所谓的，总之他针对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怕她以后对你不利，你要是想当书记的话，和周海洋闹翻了可没有什么好处。”

“这个我也想过了。”周洋扔掉了烟头叹了口气道，“其实长富大爷家心里想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他们就是怕我当了书记，影响到了周海洋的进步。可是凭良心说，这个书记又有什么好当的，一年总共就几千块钱的工资，操心费力的还不讨好，又耽误家里的事情，还不如给人家打工呢。”

“哥，你这个书记可不是给自己的当的，也是给我们周家当的。”周扬帆咧嘴笑道，“你要是不当这个书记，那我们周家这么多人的面子往哪儿搁？岂不是要被庄家人笑话？你就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说，我们一家子肯定都是支持你的。”

“我先谢谢老弟了。”周洋笑道，“但是造纸厂的事情可不能耽搁，最好能在过年前后就向上面反映一下。”

“行。”周扬帆点了点头道，“到时候我不方便出面，我请我爹和长安大爹他们出面。我就怕往乡里反映也没用，乡里的干部可是护着周海洋的。”

“你们只要往上反映就是了，别的我再想想办法。”周洋微笑道，“对了，你说的那个贷款的事情，我和信用社的毛主任熟，等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估计少不得要买几包烟意思意思。”

“这个没问题。”周扬帆满口答应，“到时候你尽管跟我说，我照办就是了。”

看着周扬帆远去的身影，周洋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进了屋里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将里面的一张信纸倒了出来。这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但是现在的模样很是怪异，上面沾满了大大小小的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这是一份举报信，内容就是举报周庄村里的造纸厂排污。这封举报信已经在他的抽屉里躺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寄出去。

周洋将举报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又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塞进抽屉上了锁。他在等机会，等庄上人到乡里反映问题的那天，就是这封举报信摆在县领导办公桌上的时候。

周洋想当书记，更想让造纸厂关门。这和他看周海洋高调的显摆无关，真的就是很怕造纸厂的污染。他在村部的办公室里能闻到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也害怕那些有毒的气体废水致癌，他早就想给上级领导写举报信，但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又怎么肯错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