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语塞了，他想反驳柳成荫的观点，可是竟然找不出理由。实事求是地说，柳成荫说的也是实情。这年头光靠土地是挣不到多少钱的，庄上很多人在不忙的时候都想方设法苦钱，有常年在外打工的有短时间给人打零工的，就是周世清基本上不出去。

周扬帆知道父亲的腿受过伤，他不出去挣钱也情有可原。但是周扬帆更知道，父亲的腿伤早就复原了，现在他的年岁又不是很大，真的想要找点事情干干，还是可行的。但是周世清可能是常年在家待习惯了，现在除了养着两个猪之外，完全就靠那几亩土地，收入能多才怪呢。

“荫子，他们怎么样我们也没法管，但是眼看着要过年了他们欠人家的钱还不上，我总不能无动于衷吧？”周扬帆缓了缓口气轻声道，“毕竟他们是为了我们结婚才欠的钱，我们得想办法帮帮才是。”

“你想怎么帮？”柳成荫冷哼了一声道，“难不成你想帮他们把账还了？”

“这……”周扬帆咬了咬嘴唇道，“荫子，我没有说要帮他们还。”

“那你是什么意思？”柳成荫不悦问道。

“我想，如果等过几天他们还是凑不到钱，咱们就借一点给他们。”周扬帆小声道，“咱们刚结婚几个月，手上的钱都投在种平菇上了，我估计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

“他们不好意思开口，你倒是好意思？”柳成荫气呼呼地把脸转了过去，“我说你真的很孝顺呀！看见爸爸妈妈手里没钱知道心疼，那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我也心疼你呀！”周扬帆赶紧搂着柳成荫的肩膀轻声道，“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的苦，我都知道呢。”

“哼！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活该呢！”柳成荫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任由周扬帆搂着了，“你记不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什么？你说你家里穷，能够凑到一万多块钱的彩礼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有说什么没有？你看庄上的那些小媳妇们，哪个脖子上没有金项链，耳朵上没有金耳坠？我跟你要了吗？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

“荫子，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婆。”周扬帆顿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愧疚，紧紧地搂着柳成荫道，“金项链我会买给你的，金耳坠也会有的。我保证，人家有的你也会有，人家没有的你也一定会有。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你就知道开空头支票。”柳成荫没好气地在他身上捶了一下，“我倒要看看你哪天能兑现。”

“明年一定兑现。”周扬帆毫不犹豫道，“今年平菇行情不好，我估计最后也没多少利润，等到明年咱们继续扩大规模，种上两万斤棉籽壳，肯定能挣到钱。到时候不要说金项链金耳坠，就是铂金的我也买得起。”

“你就吹牛吧！”柳成荫噗嗤笑了起来，“我刚才还说你在开空头支票，这一转眼又开了一张。我倒要问你，就咱们手上的这点钱，等到明年撑死了也就是一万多块，你拿什么去买两三万斤棉籽壳？我听你说明年还要弄什么臭氧机什么离子机的，哪里来的本钱？”

“这个我自有打算。”周扬帆想了想道，“不过现在，我想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咱们先帮我妈他们把钱还上，等他们有钱了再还给我们。”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柳成荫撇了撇嘴道，“周扬帆，我告诉你，这个钱我不是不能出，但是轮不到你来跟我说。要是你让我借钱给他们，门都没有。但是如果是他们来找我借，我肯定二话不说。周扬帆，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人，我也很看重你这一点。但是孝顺你得有个度，不能说明都为你爸你妈着想。就拿这件事来说，他们还没着急呢，你就火急火燎的找我来商议了，我说你是不是犯贱？”

“我不是犯贱。”周扬帆正色道，“我就是不忍心看着他们为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啊！”

“是一家人没错，但是也得分什么事。”柳成荫道，“就拿借钱这件事来说，你周扬帆主动提出来，那就是不对，我也肯定不答应。如果是他们来找我，我能真的不答应么？我要让他们惦记着我的好，以后不要什么都向着远航，也能对我们好一点。”

“他们对我们也不差啊！”周扬帆辩解道，“你看咱们都结婚这么久了，也没分家，都在一个锅上吃饭，他们也没说什么。”

“我说你是装傻还是真的脑子不够用啊？”柳成荫又生气了，“人家儿子结婚好几年没分家的还有呢，我们才结婚几个月就要分出去？我跟你说，他们要是真的把我们分出去我还巴不得呢，往后各过个的，日子还能比他们差？”

看到周扬帆语塞的样子，柳成荫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扬帆，人家都说儿媳妇和婆婆不好相处，我也很怕我们处不好关系，那样的话让你很难办。所以我说了，借钱给他们可以，让他们欠我的人情，以后也能多想想我的好。”

“媳妇，你真是个好女人！”周扬帆激动地抱住了柳成荫，“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少来这一套。”柳成荫没好气地转过了身子，“赶紧睡觉，睡不了多久就要起来采平菇了！”

虽然对于柳成荫坚持要许有香开口向她借钱，周扬帆心里很别扭，但是他设身处地地站在柳成荫的角度上想了一下，也能够理解她这样做的目的。

一方面也许是沈长英私底下的叮嘱，说周世清和许有香两口子穷，债务还了几年还没有还清，经济能力有限，最好不要和他们有太多经济上的纠葛。另一方面，在庄上有很多明摆的例子，就是孩子多的人家，父母大部分都习惯性地偏向最小的，在老大结婚的时候都是能省则省，要将有限的钱财留着后用，而等到最小的结婚的时候，会倾其所有全部拿出来，因为等最小的孩子成家后，他们也就等于是大功告成，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正是有了诸多的例子摆在那儿，所以周扬帆对于柳成荫的某些做法也能够理解，所以当柳成荫最后没有明确说不借钱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很是满意了。

但是柳成荫的说法他是不能和许有香说的，都说会当儿子的在父母和媳妇之间两头瞒，不会当儿子的在父母和媳妇之间两头盘，周扬帆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傻大粗，自然需要巧妙地在这两个对他来说都是同样重要的女人之间周旋，巧妙地达到某种平衡。

他在某天饭后，避开了柳成荫，问许有香欠街上的钱准备得怎么样了，许有香说她已经借了一部分，估计要是把猪卖了，缺一点也有限了。

周扬帆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现在圈里的两头猪正是催肥的关键期，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到年后卖差不多，现在卖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妈，实在要是凑不齐，你就去荫子手上拿点吧，猪卖了太可惜了。”

许有香轻声道：“钱要是在你手上我先拿点也就罢了，在荫子手上，我不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