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这两年种平菇不错啊?”沈老大和周扬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自然的说到了平菇上。
“还行吧,比种棉花强一些。”周扬帆谦虚道。
“必须必种棉花强啊!”沈老大笑道,“这年头棉花其实没什么可种的了,忙得要死还落不下几个钱,还不如种粮食呢,腾出时间还能干点别的。”
“是的呢。”周扬帆点头道,“棉花确实没什么可种的了,我们家打算明年就不种了,全部改成稻麦两季。”
“种粮食好,一样能卖钱。”沈老大道,“就是不想种粮食,把地包给人家也不错,一亩地手都不用动就能包二三百,种棉花又能落下几百呀。实际上现在还是像你这样有技术的能挣到钱,比干什么都强。”
“马马虎虎吧。”周扬帆笑道,“种平菇也吃苦的,我每天半夜就得起来,一直忙到晌午才回来。”
沈老大笑道:“吃苦才能挣到钱呢,坐在那里看电视倒是舒服,哪个给钱呢?我跟你说啊,你们这代人赶上好时候了,只要不怕吃苦就能挣到钱。不像我们那时候,就是有力气也没地方用,一年到头都被困在生产队的地上,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日子。唉,那时候要是能有今天的日子,沈阳他妈也就不会死了。”
周扬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沈老大主动又把话题岔开了。
“大舅,沈阳现在在哪里啊?”周扬帆问道,“算起来我有五六年没有见到他了。”
“他现在跟着桩机打桩呢。”沈老大道,“也是吃苦的活,一年到头跟着桩机到处跑,也挣不到多少钱。”
“我听说打桩很挣钱啊!”周扬帆好奇道,“现在盖大楼都要打桩的,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
“他不是打盖房子的桩。”沈老大解释道,“他是打高速公路的桩,有时候半年也没有事做,只能在家闲着。要是能接得上手干,还是不错的。”
一老一少就这样随便闲聊着,话题从种地聊到了沈阳身上,又说到了柳成林,他们都为柳成林的英年早逝而感到可惜,不知不觉又把话题聊到了伟伟身上。
“扬帆哪,伟伟这孩子皮,你这个大姑爷有空要多管管。”沈老大笑道,“我知道他大姑对伟伟惯得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太惯了也不行的。”
“伟伟是有点被惯坏了。”周扬帆想了想道,“不过他还小,等长大了肯定会懂道理的。”
“从小根,到老苗。”沈老大道,“孩子小时候不懂道理,长大了也一样。沈阳他大姑对伟伟太惯了,我也说过几次,她就是不听。”
话音刚落,就听到伟伟喊了一声大舅爹,沈老大抬头一看,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走廊上,将一个破盆劈头盖脸的扔了下来。
沈老大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躲开,惊魂未定地望着在上面拍手大笑的伟伟,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伟伟喊道:“你个小混蛋!赶紧下来,上面不能去。”
伟伟哪里管这些,扭头就上了瓦面,蹭蹭蹭地就上了屋顶,骑坐在屋脊上,完全不理会沈老大在下面吓得面如土色。
“这孩子胆子太大了!”沈老大语无伦次道,“他大姑,你赶紧出来,伟伟上屋顶了。”
沈长英出来一看,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大哥,你是第一次看见吓了一跳吧?他就是这样,没事就往屋上爬,我已经习惯了。”
“危险啊!”沈老大擦了把汗道,“你看屋顶多高,我上去都得慢慢往上爬,这小家伙爬得比猫还快,坐在上面一点都不怕。”
“他还不知道爬过多少次了。”沈长英苦笑道,“我一开始也是被吓得魂都没了,后来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还是要管管呀。”沈老大摇头道,“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后悔就晚了。”他看了看坐在屋脊上东张西望的伟伟,招了招手道,“伟伟,下来跟大舅爹一块玩。”
伟伟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在屋脊上,突然兴奋得喊了起来:“柳玉贵回来了!”
沈老大愣了一下,看向周扬帆:“他刚才嘴里说什么?”
周扬帆正要解释,就看到柳玉贵骑着自行车到了门口。“他大舅来了。”柳玉贵下车就和沈老大打招呼,支好自行车急匆匆地去了屋后,不一会儿才拎着裤子回来了。
伟伟这个时候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看见了老爹就喊道:“柳玉贵,我要吃东西!”
“这孩子喊什么?”沈老大看向柳玉贵,“他在喊你的名字?”
“都是他们教的。”柳玉贵无奈道,“看见我回来就喊。”
“这可不行。”沈老大正色道,“他大姑爷,小孩惯点也行,不能像你们这样惯着。哪有孙子喊老爹名字的,传出去不让人家笑掉大牙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苦钱,对于伟伟的教育也很重要啊!”
沈老大提到的对于伟伟的教育,在沈长英和柳玉贵听来也就是说说罢了,他们老两口一个把伟伟宠上了天,一个一天到晚只知道苦钱,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照应孩子呀。
说句难听的话,现在的伟伟就跟野孩子差不多,让他吃饱了喝足了就行,随便他怎么玩,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今天还干活了?”沈老大问道。
“街上来了两车化肥,刚才去卸了。”柳玉贵道。
“你真不简单。”沈老大感叹道,“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神,什么钱都苦。”
“不苦怎么办?”柳玉贵反问道,“坐在家里天上能掉钱下来?走吃总比坐吃好。”
“那是,钱不在多少,天天见钱就行。”沈老大点头道,“伟伟这小家伙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是得趁早打算呢。”
时间不大,沈长英喊他们洗手吃饭了。柳玉贵从屋里拿出酒来,周扬帆赶紧接了过去,很自然地拧开瓶盖,先给沈老大满上,再给柳玉贵倒满,最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大姑爷修了个好女婿。”沈老大笑道,“扬帆这孩子真不错,这年头只要不怕吃苦,日子就能过好。”
“嗯,还行。”柳玉贵点了点头,“这年头不吃苦也不中,农村人嘛,别的没有,劳力气总是不缺的。”
“来来来,喝酒。”沈老大笑道,“他大姑爷,扬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也看得起大舅,请我来做个见证,大舅很高兴。像我们这代人也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看着小辈过好日子就好。荫子,你和你妈也来坐下,一起吃饭啊。”
当即觥筹交错,气氛自然喜乐融融。柳玉贵喝了一杯酒之后有的犹豫,想说什么又没吭声。
周扬帆看出了一点什么,小声问道“爸,下午有事?”
“有事,也不多。”柳玉贵道,“批发部那边说要来啤酒,不知道几点到呢。”
“要是有事那就少喝点。”周扬帆小声道,“吃过饭您先休息一会儿。”
“你陪你大舅喝点。”柳玉贵道,“我先吃饭。”
沈老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我大哥你也少喝点。”沈长英道,“看你瘦的那样,平时肯定也没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