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出席二表叔的丧事仪式，他都是上午卖平菇下午来守灵，连补充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早已疲惫不堪。现在看着这个人缘极好的长辈就此烟消云散化为一捧黄土，周扬帆突然觉得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有时候还不如一颗小草坚强。

小草在被人践踏或者被牛羊啃食后，还能长出新芽还能恢复生机，可是二表叔遭遇到意外后却永远离开了人间。让人扼腕叹息，让人怀念。

二表叔入土为安，二表婶在坟前哭晕了好几次，连眼泪都哭干了，只是张着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是被家里人强行带走的。

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任何人的离开都不能阻挡历史前进的脚步，他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女，还有年迈的父母。这一切的重担都落在了二表婶肩上，这个淳朴的女人要面对将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二表婶除了悲伤之外，还有一个更难接受的事实就是，二表叔不识字，平时有些运输的费用没有结清他家里也没有账目，现在随着人的离去，那些账目除了极少数有良心的人如数送来之外，其余的按照家里人估算最少还有几万块钱的费用，因为没有明确的账目而彻底失去了追讨的可能。这不得不说是另外一种损失。

周边的亲友都走了，现在姑爹家里只剩下了周长生老两口，还有周扬帆留在这里。二表婶回了街上，虽然丈夫已经去世，她们的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她必须坚强地面对这一切。

“唉！二子他傻呀！”姑爹坐在椅子上带着一丝不甘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他是真的傻了！他就不该打方向盘让开那个该死的混账，就是撞死了最多也就是赔一两万块钱，自己好歹能留条命啊！现在好了，人家什么事都没有，他把小命搭上了，不值啊！”

“这个事情哪个都没想到，要是他知道打方向盘会让自己丢了命，他肯定不会那样做的。”周长生叹息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悲伤了，这就是二子的命，命该如此啊！。”

“老天爷不开眼啊！”姑奶奶流泪道，“要是想收人把我收走得了，干嘛非要收走我儿子啊！”

“这都是命。”周长生又叹息着劝道，“人没定生已经定死了，也许儿子就该是这样的死法吧。”

“其实那天儿子要出事早有征兆。”姑爹突然道。

周长生不禁一怔，惊讶地望着姑爹。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扬帆也竖起了耳朵，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子每次出车的时候，都是直接就走，什么废话都没有。”姑爹叹了口气道，“据儿媳妇说，那天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连着三次让她上街的时候要锁好门，小孩放学的时候要赶紧去接。当时儿媳妇也没注意，现在想想，那就是他的断头话呀！要是有经验的老年人听到了，肯定会觉得要出事，把他留在家里等一会儿，错过了那个时辰就好了。”

“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命摊的。”周长生道，“你们两口子也要节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唉！”姑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可怜我的二子，他的一条命白白地送掉了，就是是那个混蛋死一百次都换不回我的二子呀！”

周扬帆一直默默地听着，突然沉默下来。二表叔的去世他很悲伤，因为二表叔真的算得上是他的恩人，不仅仅给他指出了要自己创业的出路，就连买棉籽壳也帮了他不少忙，连一点好处都没有落下，纯粹就是亲戚之间的帮忙。单凭这一点，二表叔一点都不像姑奶奶那样会算计，真的值得他感恩和怀念。

姑奶奶失去了儿子心里悲伤可以理解，但是要说二表叔的命就比那个光棍值钱，周扬帆还真的不太认同。无论怎么样，人的命都是一样的，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了。单凭一个人的能力大小有钱没钱就断定一个人生命的价值，这真的毫无依据啊。

是的，二表叔走了，他们家里失去了顶梁柱。二表叔失去了丈夫，姑奶奶失去了儿子，表弟表妹失去了爸爸，但是真的不能说让那个光棍抵命才行啊。

那个光棍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但是在他的父母眼里，也许也是个宝呢。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对方有了重大过错就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才解恨啊！

怎么处理自有国家的法律来定夺，普通人怎么能凭感情用事就巴不得对方去死呢。

这些想法周扬帆当然不能说出来，只是悄悄地埋藏在心底。周长生老两口又和妹妹妹夫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姑爹姑奶奶再三挽留不住，只能嘱咐周扬帆要跟着他们老两口，一定要照应着爷爷奶奶平安到家。

在回去的路上，周扬帆突然想起来，春天周世高摸奖被派出所抓走的那天，二表叔在县城里的朋友家借了钱为他交了罚款，才把周世高从拘留室赎出来的。周扬帆更记得，那天周世高从他手上拿走了一千块钱，到现在都没有还上。那么他欠二表叔的罚款，究竟有没有还上呢？

周扬帆直觉认为是没还，因为那笔罚款不是小数目。小爷在明知道他种平菇需要本钱的情况下，那一千块钱都没还上，那又怎么可能把不差钱的二表叔的钱还上呢。

当然这都是他的判断，具体的事实究竟有没有还上，他也不知道。现在二表叔人已经不在了，可能也没有和二表婶说起这几千块钱的事情，那么小爷是不是就将这笔钱昧了下来呢？

周扬帆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使劲地晃了晃脑袋。

二表叔死了，很多人都扼腕叹息。他在街上和老家的邻居中间口碑极好，在亲友间的评价也很高，这样的一个好人突然离世，自然会被大家议论好多天。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人们也提得少了。毕竟谁都要生活，不可能一直惦记着过去。周扬帆也一样，在最初的几天为二表叔的去世伤心流泪之后，他又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

无论是晴天雨天，他都一天不拉的要上街。平菇和别的蔬菜不一样，最讲究的要个新鲜，刚采摘下来的卖相极好，加上他为人老实诚信做生意，从不短斤缺两的，让他在菜市场积累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客户。

现在菜市场里的商贩们谁都看他不服气，但是又没有办法。谁让人家的平菇质量好呢，谁让人家能够积累了一大部分忠实的客户呢，生意想不好都不行啊。也就是在周扬帆有时候平菇卖完之后，菜市场里商贩们才能时来运转，将眼看着就要砸在手上的平菇卖掉一点点。

当然有几次还让这些商贩走了运，居然临时涨价销售，一斤能赚平时卖好几斤才能赚到的钱呢。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看着周扬帆卖平菇，只能祈祷着周扬帆的平菇能采摘得少一些，给他们留出一部分市场份额来。

事实也正如这些商贩们预想的一样，在周扬帆的平菇上市半个多月之后，也就大概是头茬平菇刚结束，二茬平菇刚开始，平菇的价钱突然出现了大跳水，直接下降了好几毛一斤。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批量的平菇都赶在一块上市了，价格不跌才怪呢。那些商贩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从批发市场拿回来大量的平菇，开始在菜市场猛烈砸货，想要周扬帆手上将失去的市场份额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