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档次要比八月半的时候强了一些，毕竟他现在手上也有了一些钱，当然也得要注重一下面子了。不出意外的他又被沈长英说了一顿，说干嘛要浪费呀，他们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暂时也吃不着这些。嘴上说不乐意，脸上的笑容却很诚实地表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态度。

这个女婿虽然家里条件不行，但是踏实肯干，心眼儿好。不仅仅对他们老两口尊敬，对于伟伟也是特别照应，已经超出了他们老两口的预期。

这才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态度，不管周扬帆是否有钱，只要能对伟伟好，能在这孩子的成长之路上照应一把，他们心里就踏实了。而周扬帆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他们老两口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当然沈长英心里也有一个隐隐的担忧，就是她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柳成荫，知道女儿到目前为止还是完璧之身，让她有点想不明白。不是作为母亲巴不得自己的闺女早点和人家上床，她没有那么龌龊。而是作为过来人，沈长英深知青年男女一旦到了一起，干柴烈火的很难控制得住自己，很容易先把生米做成熟饭。

这一点她已经司空见惯，不要说当初柳成林和苏丽丽就是这样，就连现在庄上的那几个定好亲的人家，哪一个不是早早地就睡到了一起，有的已经奉子成婚了。

从心里讲，沈长英是希望周扬帆和柳成荫早点结婚的，不为别的，就为周扬帆那个现在还欠着外债的家。周扬帆一天不结婚，就得一天拼命帮着家里，要是他们结婚了分开家了，小两口在分外挣钱，多多少少都是自己小家庭的。她相信靠着自己闺女的贤惠，加上周扬帆吃苦耐劳的劲头，日子一定不会差。

但是周扬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脑子一根筋还是怎么的，就是想先把家里的债务还清了再说，这很不符合沈长英的想法，但是在几次旁敲侧击说了之后周扬帆依旧在装傻，她也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她总不能明说催着让周扬帆赶紧娶了自己的女儿吧，他们柳家的闺女还没有贱到那个地步，催着婆家赶紧带人呢。

何况他们家现在也确实需要柳成荫在家搭把手，既然你们周家不着急，那她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柳成荫继续留在家里了。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周扬帆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按说这个年纪的青年人很容易冲动的，他怎么就能控制得住呢，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当然这个问题她又怎么能问得出口，只能憋在心里，已经成了一块心病。周扬帆当然不知道丈母娘心里还有这种担心，实际上他很多时候搂着柳成荫的时候也是冲动得不行，浑身像是着了火一样难受。但是每每到了紧要关头，他都想起了当时自己的誓言，一定要让柳成荫风风光光地嫁入周家，不能像很多庄上的新媳妇那样早早挺着大肚子坐着婚车走进婆家的大门，于是便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几次反而让柳成荫哭笑不得了。

新的一年又在人们的希望中到来了。

从学校回来的周远航也戴上了眼镜，现在已经在堂屋西边的屋里支了一张小床，整天不是忙着写作业，就是出去和同学玩。已经成了大青年的周远航学习成绩没有哥哥上学时候好，但是由于面目长得不错，在学校里很受女同学的喜欢，已经接收到过小纸条。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加上平时本身就和父母沟通得比较少，性格有点内向，青少年的秘密又不能说出来，所以心里很苦恼。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个最现实的问题，兜里没有钱。

本身家里条件就不好，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勉强够开支的，每次回来时几乎花得一分不剩。哪怕想请女同学吃个糖葫芦都囊中羞涩，那种懊恼和不甘可想而知。

但是他也不想撒谎跟父母多要钱，只能将这种苦恼埋在心里，不为人知。

周扬帆平时比较忙，也就是在每个月周远航放假回来的时候才能和兄弟说几句话，大概了解一下，说些鼓励的话。这不再有两天就过年了，他趁着这波好行情将棚子里只要能卖的平菇几乎都卖完了，终于难得地有了空。他这才想起，远航这几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远航，哥一直很忙，你回来后都没顾得上和你说话。”周扬帆坐到了堂屋的床沿上，轻声说道。

侧躺着看书的周远航赶紧坐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长大了跟哥不亲热了？”周扬帆打趣笑道，“我记得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每次从学校回来，你都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那个时候咱两多亲热。现在你长大了，似乎有了自己的小秘密，跟哥也生份了啊！”

周远航微微一惊，以为被周扬帆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顿时就紧张起来，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周扬帆本来就是想和弟弟说说话，压根就没有多想，现在看到了周远航的反应，又想起了自己上学时的那些经历，心里顿时就有了数。他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弟弟心里的秘密。

周远航被哥哥看得心里直发毛，几次想要逃离，又怕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儿，连手都知不知道要放在哪儿了，显得那样的局促不安。

周扬帆心里更加了然，也不说破，就这么望着自己的弟弟，轻声道：“说吧，也许有些问题，哥哥能帮到你。”

周扬帆犹豫了一下，往外面看了看，这才小声道：“哥，你上学的时候，有人给你写过小纸条吗？”

证实了心里的想法，周扬帆并不惊讶。他眯着眼睛望了望外面，站了起来轻声道：“远航，跟哥出去走走。”

兄弟两个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后场的小路上，又拐上了通往田间的路。冬日的田野里一片萧肃，遍野荒凉，一点都看不出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的气象。

“哥上初中的时候，就有了喜欢的女孩。”周扬帆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但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只是把她当成了学习的竞争对手。”

周远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哥哥。

“她的学习比我好，我一直是在扮演着追赶者的角色。”周扬帆微微扬起了头，回忆着曾经的那些难忘的画面，“就是在不断的追赶当中，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

周扬帆苦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周远航瞪大了眼睛，他是第一次听到哥哥说起这些，便不免有些好奇了。“后来呢？”他轻声问道。

“当时我心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周扬帆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们家一直很穷，通过上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即使对那个女孩有些好感，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因为我没有资格。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去想那些缥缈的东西呢。”

周远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哥哥，似乎像是有了新发现一样。

周扬帆继续道：“巧合的是，我们一起考上了县高中，又能在一起学习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那样的渴望能和她在一起，能看见她的一颦一笑，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就特别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