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待的地方就很偏僻，好地方早就让那些固定的摊贩给占据了，这里平时就是一些老大爷大妈过来卖点家里吃不了的青菜，哪里会有人想到这里还有人在卖平菇哦。

有好几个人转到这里的时候手里已经拎着平菇了，看到了周扬帆面前的平菇也不禁停下了脚步，忍不住问个价，然后夸赞了几句，再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了。东西再好现在已经买着了，总不能再买一次吧，又不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菜市场天天有人卖，也不是稀罕货。

何况在人们的认知里，平菇放久了上面会生“霉”，看着都别扭，吃了不放心，扔了可惜，当然是吃多少买多少了。

看看已经快到中午了，边上卖萝卜的老妈子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就是杨老头也只剩下了两把青菜，说再等几分钟，要是没人也准备回去了，周扬帆的篓子里还剩了好几斤平菇呢。

“你这平菇，要是放在人市口，早就卖完了。”杨老头吸着烟道，“这里太背静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有卖的，过来的时候都买好了。”

“那有什么办法？”周扬帆苦笑道，“好地方我又待不着，只能在这里了。”

“你明早来得早一些。”杨老头指了指稍远一点的地方道，“那个地方还不错，就是来得稍晚一些被人占上了，你不一定有那么早。”

周扬帆正在苦恼没有好地方的时候，大胖子黄继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到了周扬帆跟前停下了脚步。“青年，给我来两块钱平菇。”

周扬帆从篓子里拿出一朵平菇，正要放在秤上，就看见杨老头不停地冲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称，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将平菇递给了黄继刚。“你拿起吃吧！不要钱。”

“不要钱我可不要。”黄继刚一本正经道，作势要掏钱。

“真的不要钱。”周扬帆陪笑道，“我自家种的，那去吃就是了。”

“自家种的？”黄继刚的眼睛眯了起来，看了看周扬帆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要来？”

“应该是吧。”周扬帆稍微犹豫了一下道，“我种了四千斤的料子，只要有平菇我就天天来卖的。”

黄继刚点了点头道：“那我劝你一句，干脆按月交钱。我给你划一个地方，不管你来迟来早，这地方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周扬帆闻言微微一怔，想了一下道：“那按月交多少钱一个月啊？”

黄继刚道：“你要是按月交呢，我就给你个优惠价，给一百块钱就行，让你讨五十块钱的巧。”

周扬帆稍微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便又问道：“那我这一百块钱，地方是不是随便让我选啊？”

“你想要什么地方？”黄继刚笑了起来，用手随便指了一下道，“只要这一片不是固定的摊位，你看上哪里就是哪里。我跟你说，你要是决定了现在就交钱，要是交晚了过两天就有卖大白菜的来了，你想要好地方也没了。”

周扬帆还在犹豫，老杨头又拉了拉他的衣裳小声道：“小周，你交划算的。交了钱这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你的，要不然等过几天那些卖大白菜的来了，他们可都是包月的，你就没地方待了。”

“这个随你便啊！”黄继刚拎着平菇转身准备离开，“我是看你青年人不错，照顾一下你的，交不交随便你啊！”

“我交。”周扬帆咬了咬牙道，“那你能不能把那个地方给我？”

周扬帆指了指边上的一个拐角问道，这里靠近走道，拐过弯就是卖鱼的地方。而卖鱼的那边就是一排买猪肉的，很多人都从这拐弯的地方走，人流量比他现在待的地方大多了。

“哟呵，你这刚来一天，连那个地方好都知道了啊？”黄继刚笑了起来，很欣赏地又把周扬帆上下打量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那个地方我每年给人家卖大白菜，都是一百二，谁叫我看你顺眼呢，也让你占个便宜，给一百一就行。”

“一百不行吗？”周扬帆问道。

“年轻人，做人要知足啊！”黄继刚眯着眼睛道，“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不能太过分啊！”

周扬帆不吭声了，只好从挎包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张一张地数着，终于凑齐了一百块，又拿了一张十块的，一起递给了黄继刚。

大胖子接过钱就塞进了口袋，指着拐角的那个地方道：“从明天开始，那里就是你的了。”

周扬帆点了点头，心说为了这点地方真的不容易啊，卖了一天的平菇，除了这一百多也剩不了多少了。好在往后的一个月都不用交钱了，不管来迟来早都有地方，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眼看着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少，周扬帆的篓子里还剩下约莫二三斤平菇，竟然是再也没人过来问了。老杨头也已经走了，那个在拐角卖东西的人也离开了，周扬帆便将篓子挪到了拐角，希望再有一两人过来，哪怕是便宜一些也把平菇卖了，趁早收拾一下回家。

就在他眼巴巴地盼着有人来的时候，林招弟到了他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差点就成了他媳妇的女子，现在已经明显地发福了，大概是吃猪肉不花钱的缘故吧。周扬帆的脸便有点发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林招弟倒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样子，看了看周扬帆篓子里的平菇，笑着问道：“就剩这些了？”

“嗯呢。”周扬帆点了点头，悄悄瞄了一眼林招弟，看见她也正在望着自己，便又低下了头。

“就这么点，也不值当再等下去了。”林招弟自言自语道，自己扯了个袋子，随便拿了两三块平菇，一边端详一边笑道，“果然是你自家种的平菇好啊，又干又新鲜，比他们卖的好多了。”

她看着周扬帆还在傻笑，忍不住笑道：“你愣着干嘛，给我称一下啊！”

“你尽管那去吃，我不要你的钱。”周扬帆轻声道。

林招弟笑了笑，也小声道：“我看你跟傻子一样，怎么能不要钱呢。辛辛苦苦种点平菇容易啊？该怎么收钱就怎么收钱。”

周扬帆看到林招弟很坚决的样子，只好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称了一下，小声道：“那我也不客气了，你给两块钱吧。”

林招弟将平菇拿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到了周扬帆手里。“两块钱肯定不够的，五块还差不多。”

“没有那么多。”周扬帆赶紧道，“两块钱就行了，就这我收钱就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招弟微笑道，“我买东西给钱天经地义，一是一，二是二。”

周扬帆不说话了，拿着那张油腻腻的钞票有点不知所措。林招弟倒是什么都不在意，望着篓子里一共就还剩下的一点点平菇，突然扭头喊道：“顾姐，来买平菇呀！”

顾姐是那边卖鱼的，正在忙着收摊，听到林招弟的喊声，笑着答道：“你家亲戚啊？这么热心？”

林招弟也笑道：“是的呢，是我家亲戚。还有点平菇，正好你家爱吃，全部给你算了。”

“我说呢！今天怎么好心了。”顾姐笑道，“那你称称拿过来吧。”

林招弟又扯了个袋子，将剩下的平菇全都装了进去，也懒得叫周扬帆了，直接拎着到了顾姐的摊位前，放到了她的台秤上，和顾姐说了句什么，拿着四块钱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