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要去搬装平菇的篓子，被周扬帆笑盈盈地拦住了。“不好意思，我还要自己卖呢。”

“自己卖？”贾三皱眉道，“你自己卖又要分秤折斤重又要贴袋子还得报税，哪里有给我卖划算呢？赶紧的，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要留着自己卖了。”周扬帆依旧含笑道，伸手护住了篓子。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贾三大声道，“我为了等你的平菇，早上都没拿货，现在我没有平菇卖了，你说该怎么办？”

“可是我又没说今天还要给你卖啊！”周扬帆到底不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此刻听到贾三很不讲道理的责备，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从今往后，我家的平菇我都留着自己卖了，我谁也不给。”

“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没有平菇卖了，你不管怎么都要匀一些给我。”贾三看到周扬帆不让步，干脆耍起了无赖，两手死死地抓着篓子就是不放，连过来买平菇的人都被这一幕吓走了。

周扬帆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肚子火又不方便发出来，只好依旧想劝她走，哪知道贾三是油盐不进，非要周扬帆把篓子里的平菇让给他。“我说小周，你这篓子里一共也就是还有不到十斤平菇吧，就是紧着你卖又能多卖几块钱？你让我拿走去配配摊子，价钱随你说还不行嘛！”

“这……”周扬帆也没办法了，有点犹豫要不要答应贾三，边上的杨老头却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冲他挤了挤眼睛。周扬帆会意了，便将篓子里剩下的十来斤平菇给了贾三，当然也没有收她太贵，算了两块六一斤。

他端着篓子去了贾三的摊位，将平菇倒了出来，拿上钱往回走，到了原来的地方，杨老头已经帮他把另外一个篓子搬了出来，正在给一个中年人称平菇。

“小周，还是你来吧。”杨老头笑道，“这玩意太娇妙了，不在意就拿坏了。”

那个中年人买了一斤多平菇，一边付钱一边道：“小伙子，哪有你这样卖平菇的，放在篓子里也看不见。你呀也跟那些摊子上学学，带块木板来，平菇放在上面老远就能看到。”

周扬帆心里也正好有这个想法，被中年人这么一提醒，便赶紧笑道：“谢谢您呢，我刚才还在琢磨要不要找块木板呢。多谢提醒啊！”

那个中年人笑了笑，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问了一句：“小伙子，你这平菇真的是自家种的？”

“当然啦。”周扬帆笑道，“就是我自己家种的呢。”

“哦，那我问你。”中年人小声道，“你种平菇的时候加不加农药啊？我记得以前我老家也有人种过平菇，上面都是小虫子，看着可瘆人了。我看你这平菇上干干净净的，是不是加了很多农药啊？”

“啊？”周扬帆怔了一下，突然想起这人说的情况，应该是平菇上的小红虫子，学名叫做真菌瘿蚊，是一种很讨厌的专门啃食食用菌的害虫。

周扬帆稍微犹豫了一下，看着中年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略微思考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们种的时候，确实是加了农药的。不过，平菇从种下去到出菇上市卖，也有二十几天一个月的时间了，里面的农药早就被分解了，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毒性。”

“哦？”中年人笑了一下，“小伙子，你倒是很诚实呀！我去过不少地方，也买过很多人的平菇，我都会问这个问题。那些人和你不一样，我问他们是都一口咬定没有农药，你是第一个承认的。”

周扬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又解释道：“这位爷，撒谎有什么必要呢，在农业生产中，使用农药已经是常态，其实只要不是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剧毒农药，都可以合理利用。因为农药都有降解期，达到一定的时间后毒性就会被逐渐分解，我们在种平菇的时候加的都是低毒的菊酯，现在早就没有毒性了。”

“有点道理。”中年人笑了起来，很赞许地点了点头，“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懂的还挺多，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话。”他稍微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啊，你们加了农药不可怕，就怕加了还不承认，尤其是偷偷摸摸的加剧毒农药，那可就是害人了。”

“是的呢。”周扬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中年人笑了笑准备离开，又停下了脚步：“小伙子，你是天天在这里摆摊吗？”

“我今天是第一次摆摊。”周扬帆微笑道，“往后基本上也就是在这里了。”

“那就好。”中年男人又笑了笑，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小周，你是不是傻呀？”杨老头被周扬帆和中年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能说种平菇的时候带了药呢，我们瞒还瞒不得呢，你倒好，自己承认了。”

周扬帆微微发怔道：“这也没什么啊，我实话实说嘛。再说现在的平菇确实也不受农药影响，告诉他也没什么啊。”

杨老头摇了摇头道：“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啊？街上这些人就是毛病多，你哪怕在家里刚喷过农药，只要他们没看见就认为是干净的。总之你以后要多个心眼，千万不能什么话都和人家说啊，要不然对你可不好。”

周扬帆想了想点了点头，刚要表示感谢，就看到有人手里拿着一把零钱走了过来，挨着向卖菜的人收钱。

杨老头也被收了一块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周扬帆看了那人一眼，是个高高大大的胖子，正是菜市场的管理员黄继刚。

“这平菇是你的？”大胖子黄继刚伸脚在篓子上踢了一下，望着周扬帆道，“交五块钱税。”

周扬帆看了看黄继刚，大胖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不是你的平菇啊？交五块钱。”

“我总共就这么点平菇啊！”周扬帆鼓起勇气撒了个谎，脸色有点微微发红，“你看能不能少点？”

“五块钱还嫌多？”黄继刚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一斤平菇卖两三块，我总共也没收你二斤平菇的钱，你还嫌多？要是嫌多那明天就不要来了，在家待着没人管你要钱。”

周扬帆被噎了一下，也没法反驳。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大胖子就是负责管理菜市场这一块的，可以说整个菜市场就他说了算，简直就是地头蛇一样嘛。

他只好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眼睁睁地看着黄继刚从手中撕下来五张印好的收据，心里暗暗腹诽了一番。这人也太心黑了，五块钱就这么被他拿走了啊。

不乐意归不乐意，该给的钱还得给。周扬帆将这点不愉快赶紧抛到了脑后，眼巴巴地朝远处望着，希望有人过来买平菇。

说来也奇怪，这菜市场里买东西的人有个很没道理的现象，就是越有人围着的地方买东西的人就越多，有些人明明是不打算买的，看到人都围在一块，说不定凑热闹也能上前去买一点。

相反要是没人的时候，那就是扔根棍子在那儿也砸不到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刚才一阵风般的周扬帆卖了不少平菇，现在已经快十分钟了，竟然是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他只能焦急地等待着，不停地向远处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