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平菇汤好不好吃喝？”周扬帆笑着问道。

“好喝，鲜。”老太爷乐呵呵道，“就是我牙口不行嚼不烂，只能整块咽下去。”

“下次让我妈把平菇撕得碎一些。”周扬帆笑道，“要不切烂了也行。”

老太爷摆了摆手道：“不了不了，这东西尝尝就行，你还是拿去卖钱才是正事。好几千块钱的本钱呢，自家不吃也没什么。”

“太爷，自家吃能吃多少啊！”周扬帆笑道，“人家花钱买着都吃，我们自己种的怎么就不能吃了？往后您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一天三顿吃都行。”

老人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露出了不多的黄牙。“我重孙子孝顺啊！”

当天晚上，周扬帆就将前几天请周世平新编的篓子拿了出来，在里面缝上一层化肥口袋做里衬，留着过两天去卖平菇呢。

有了之前卖西瓜积累的经验，周扬帆去卖平菇的时候心里并不怎么紧张。他在前一天晚上采了一筐平菇，按照学来的经验也洒了不少水，一共二十来斤平菇，半盆水浇了上去，多到他自己都有点心虚。早上起来他骑上自行车去了街上，刚到菜市场门口就有几个商贩迎了上来。

“筐里是什么？”一个中年妇女嘴里啃着鸡蛋饼，含糊不清地拦在车前问道。

周扬帆差点撞到她，赶紧从车上下来，有点不满道：“你这人也看着点啊，要是碰到你了怎么办？”

“那你看见有人还不知道早点下车啊？”那妇女满不在乎地笑道，已经抓住了周扬帆的篓子，将盖在上面的旧毯子掀了起来，顿时眼睛一亮。

“小哥，你这平菇多少钱一斤？我全要了。”那妇女赶紧将剩下的鸡蛋饼全部塞进了嘴里，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篓子。

这个时候还有几个商贩才挤到跟前，看到了周扬帆的平菇也是眼睛一亮，还没有开口呢就听到那个妇女大声道：“哪个抢都没用，我全要了。”

“贾三，你不能贪心，好歹也匀一点给我啊！”有个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挤到跟前呀抓住了篓子道。

“李奶，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的吧，我先看见的当然全是我的了。”被称作贾三的妇女不由分说道，看样子恨不得马上就把篓子从周扬帆的车上解下来。

“这个小哥，平菇多少钱一斤啊？”看到李奶她们全被撵走了，贾三这才松了口气，望着周扬帆问道。

周扬帆冷眼望着这个胖乎乎的妇女，知道她是市场里的小商贩。她们自家没有出去拿货的卡车，平时就从大商贩手上匀一些瓜果蔬菜卖卖，也会大早上在菜市场门口拦着那些从农村上来的老头老太太，将他们的新鲜蔬菜低价全部拿下，然后再加价卖出。她们挣的就是这个钱，其实也很辛苦的。

这个季节农村能上街卖的瓜果蔬菜已经不多了，偶尔只有一些葱啊倭瓜啊冬瓜啊小青菜啊这些常见瓜菜，像平菇这样的稀罕货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她当然使劲地抓着不想放手了。

实事求是地说，周扬帆的平菇卖相真的不错。虽然也浇了不少水，用手一捏也有水滴，但是比起那几个大商贩从市区批发市场拿回来的平菇要好多了。

“两块五一斤。”周扬帆板着脸道。

贾三被吓了一跳，有点狐疑地望了周扬帆一眼：“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啊！”周扬帆正色道，“就是两块五一斤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卖才多少钱一斤？”贾三没好气地问道。

“你们卖的不就是两块五一斤么？”周扬帆很平静地说道，“我卖两块五一斤怎么了？”

“你会不会做生意啊？”贾三有点恼火道，“两块五是零售价，批发价哪有那么多！”

“我说的就是零售价啊！”周扬帆很平静地解释道，“我又没说要批发，一共就这么点东西，哪里值得着批发呢！”

贾三又是愣了一下，满脸堆笑道：“这位小哥你姓什么？你这平菇是自家种的？”

“我姓周，是自家种的平菇。”周扬帆答道。

“姓周？你家是周庄人？丁霞认得吗，就是她男人是瓦匠的那个。”贾三快速问道，手依然抓着篓子不放。

“丁霞是我本家二娘。”周扬帆道，“你认得她啊？”

“我和她表姊妹。”贾三笑道，“说来说去我们还是亲戚呢，那你这点平菇还不给我卖算了。”

周扬帆很是尴尬，心说我怎么就和你成亲戚了，这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啊。但是按照庄上的习俗，他们还真的就能扯上点关系，这也许就是农村人情关系的复杂之处吧。

看到周扬帆沉默不语，贾三赶紧趁热打铁道：“小周，我也没哄你，他们从新浦拿回来的平菇，也就是算我们两块二，你这个就算是好一点点，也就是贵毛把钱差不多了，我给你两块三一斤怎么样？”

“这……”周扬帆有点为难了，他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大清早上在菜市场门口遇到了这样的难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周，我跟你说，我给你两块三真的不低了，我到手卖也就是卖两块五一斤，这整来整去的你也不吃亏。我跟你说，这平菇你称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斤的钱，要是分开卖你怎么也卖不到这个斤重，分秤最少要少半斤多。还有小袋子不要钱啊，你在里面卖还得要交税，说不定还没有给我划算呢。”

贾三说的也确实没错，句句是实情。这平菇分开卖，总不能正好称得一点都不差吧，秤高一点点还能把整块平菇揪一点下来？还有这算账的时候，总有零头一毛二毛的，有些买菜的直接就不给了，一个不多十个许多，半天下来也能有一两块钱的出入呢。加上管理菜市场的人要收取一些摊位费卫生费，也就是贾三所说的税，再加上塑料袋的钱，三下五除二，算到最后真正到手的钱也许只能划到两块三。

照这样算起来还真的不如批发给贾三呢，只要他松口答应，马上就可以称好斤重拿到钱，一点都不耽误时间，还能回家做点别的事情呢。

就在周扬帆犹豫的时候，贾三又道：“小周，你看我说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跟你说，我拿你这平菇也苦不到几块钱，除了分秤的损耗小袋子钱，基本上就是白忙。我纯粹就是想拿你的平菇充个门面，想把人引过来，我卖别的菜能挣一点钱，信不信随你。”

周扬帆本来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一般情况下很少拒绝别人。今天被贾三拦着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也不好意思拒绝，加上贾三帮他算了细账，在这里零卖两块五一斤还真的不如两块三一斤一次性全卖了划算，何必又要在这里耽误时间呢。

周扬帆终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现在只想把平菇给了贾三拿到钱早点回家，还能帮忙做点事情。他没留意到贾三偷偷地笑了，笑得那样开心，狡黠中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得意。

周扬帆失算了，他即使前一天已经上街打听过行情了，知道平菇的零售价是两块五一斤，现在自己两块三卖了也不吃亏，但是他忘记了一点，蔬菜的行情不是一成不变的。菜市场的零售价每天都有波动，而涨跌的依据就是要看那几个大商贩从批发市场拿货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