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爹,那你家当时种的时候没带药啊?”周扬帆问道,“我听说,种的时候带药,就不得生绿霉了呢。”
周长安想了想道:“当时我们也带药了,就是为了省钱药量不足,又是第一年种没什么经验,等到发现有绿霉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袋子变绿了,连想哭的心都有啊!你要是想种的话这个药的钱千万不能省,不能图省小钱吃了大亏。”
“嗯呢。”周扬帆点了点头,“大爹,那您当时种了多少棉籽壳啊?产量怎么样?”
“种多少棉籽壳?”周长安想了想道,“好像是不到两千斤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那个时候棉籽壳便宜,才二毛多钱一斤。我一共本钱花了六七百吧,扔了一半还卖了千把块钱呢。我跟你说,平菇长在袋子上没多少斤重,主要是摘下来泡水,我们当时摘下来后都是放在水里泡泡,重量都要翻番,卖的都是水钱。”
“啊?”周扬帆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思议。
周长安笑道:“扬帆,这要是别人我也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可是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大爹知道你这孩子不容易,能想方设法的苦钱,比庄上那些一般大的孩子强多了。技术这些东西大爹也没什么好教你的,我也没什么技术,要是有当年也不得种坏了那么多。我就跟你说,平菇可种,你看现在一到寒天街上平菇多好卖,不像以前人们都舍不得吃。”
“谢谢大爹。”周扬帆很诚恳地表示了感谢,转身离开。
周长安杵着拐棍望着周扬帆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心气足,要是苦不好了那才是怪事呢!”
周扬帆转身又去了庄老三家,可是得到了和周长安完全相反的结论。庄老三吸着周扬帆递过来的烟劝道:“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平菇那玩意真的不好种。我那年跟着那个蛮子种平菇,那是白天黑夜的忙,寒天还好,平菇多少都有人要,等到春天的时候天气暖和了,棚子里的平菇就跟吹气泡一样,一夜就长这么大。”庄老三用手比划着道,“一眼望去满棚子都是平菇,卖都卖不过来,也不值钱。”
“扬帆哪,要是我说你还不如去养紫菜呢,什么本钱都不要也能弄几千块,不比担那个风险好啊!”庄老三劝道。
不管怎么样,周扬帆还是请二表叔帮忙,从棉麻公司的油脂厂买回来两吨棉籽壳。二表叔一直帮他将棉籽壳送到了门口,连口水都没喝,就急急忙忙地去拉棉花了。
又过了几天,周扬帆去了一趟二表叔的朋友家,从那里把菌种肥料塑料袋等物品全都拿了回来。他按照那边的指示,将棉籽壳倒在场上,拌上专用肥料,加上多菌灵、克霉灵、三十烷醇等药物,最后撒上石灰面,加水用铁锨拌匀,直到抓在手里从指缝中滴下水珠,这才算达到播种的要求。
种平菇一个人两个人不行,必须的尽快抢种下去,趁着气温合适早点发菌。沈长英柳成荫母女两个都来了,自然也把伟伟带过来了。这个小家伙已经从阑尾炎手术中完全康复了,前前后后的捣乱,把好几个装好的袋子都弄破了。
根据师父教的种植方法,要先抓一把菌种放进一头已经封好口的栽培袋子中,然后放上拌好的棉籽壳,用拳头使劲揣紧,到了中间的位置在放一层菌种,再装上棉籽壳,最后到了口上再放一层菌种,然后用包装带扎紧,在袋口上打上几个小孔,让菌种吸收氧气生长。
整整忙活了两天时间,才把棉籽壳全部种完,最后菌种不够用了,再去买一些又值不当,周扬帆临时决定将剩下的一点只播种两层菌种,总算勉强完成了。
菇棚就搭在屋后的自留地里,为了给菇棚腾地方他们早已将上面的玉米收割完毕了,用竹片加上木棍搭好了拱棚,上面盖上了草帘遮阳。
周扬帆严格按照师父教的要求去操作,将地上撒了一层石灰粉,然后将播种好的菌袋搬进棚子里,成“井”字形码在里面,每一摞中间都留出了足够的空隙。因为那个师父说,采用生料栽培平菇,播种后因为棉籽壳会发酵产生热量,必须要严防烧菌,一定要留出足够的空隙通风散热才行。
当所有的菌袋搬进棚子里码好后,周扬帆又背着喷雾器在里面喷了一遍克霉灵杀菌,这才稍稍安心。自从菌种种下去之后,周扬帆得空就钻进了棚子里,首先就是查看温度计,看看棚子里的温度是不是在合理范围内。虽然那个师父没有说必须要统计,周扬帆自己还是在小本子上记下了每一次的温度,然后蹲下身子,查看菌种是否萌发。
阳历九月正是种平菇的黄金季节,气温最适合菌种的萌发。仅仅是过了一夜的功夫,菌种就变得洁白,肉眼已经可以看见萌发的菌丝,像极了雪白的绒毛。周扬帆也发现有部分菌袋上热乎乎的,捧在手里,明显有点热,便按照要求将发热的菌袋扩大了间隙,力求能将温度降下去。
几天后,大部分菌袋里的菌种已经萌发,菌袋两端白花花的一片,已经明显地看到菌丝在向菌袋中间探伸。见到这一幕周扬帆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要等整个菌袋全部长满菌丝,按照那个师父的说法就可以出菇,出菇即意味着可以见钱了。
只是也有部分菌袋中出现了绿霉,周扬帆发现后立刻按照要求往菌袋里注射高浓度的克霉灵,然后将有问题的菌袋搬出棚子,防止交叉传染。他心惊胆战地在棚子里观察了好几天,直到看见大多数菌袋里的菌丝已经从两头长得会合了,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按照操作要求,周扬帆将原本井字形码放的菌袋重新码成单排,将没有发齐菌丝的袋子挑出来单独码放。这个活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做起来一点都不轻松,把周扬帆累得是腰酸背痛,但是比起养紫菜可是轻松多了。
就在周扬帆刚把所有的菌袋码放好之后,他突然发现有些袋子里生出了黄水,透气孔那里多了一些豆粒大的白色扭结。周扬帆知道这就是萌发的平菇芽,准确地说现在是叫桑葚期,等过上两三天之后,桑葚期的菇芽继续分化,会进入珊瑚期。珊瑚期的菇芽继续分化出菌盖,等到菌盖完成长出来有鸡蛋大或者是拳头大的时候,就可以根据行情采摘上市了。
周扬帆看着刚从小孔中钻出来的菇芽激动不已,再过几天这就是钱啊!当然他看着被扔掉的十几个长满了绿霉的菌袋也十分的心疼,这可都是严重的损失啊。他仔细算了一下,长绿霉报废的菌袋也就是占百分之一的比例,比起师父说的不能超过百分之五要强太多,转而又兴奋起来。
想着从买棉籽壳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把月的功夫,就快要见钱了,种平菇的回报周期真的很快啊。就适合像他这种手上没有多少资金而且能尽早回本的人去做。
根据师父的交代,周扬帆每天都要给菇棚里用喷雾器喷几遍水,增加菇棚里的湿度,促进菇芽的分化和生长。
在深秋的某一天,周扬帆激动地用手摘下了第一朵平菇。看着灰白色的花一样的平菇,周扬帆的脸上乐开了花。这一朵平菇当然也不值当拿去卖,当天晚上许有香就用这朵平菇烧了碗汤,让老太爷尝鲜。老太爷乐呵呵地喝了一碗,要不是怕夜里起来不方便,估计还能再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