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顿时就觉得有点心灰意冷了。他一心一意地为老板卖命，大过年的差点在夜里出了意外，没有得到半句表扬，反而被老板怀疑偷懒没有下海值班，这真的让人寒心。

周扬帆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慢慢地走向窝棚，脱掉了皮衩，倒了点热水将冻僵了的脚烫了一下，闷头钻进了被窝，却睡意全无了。

周扬帆想了很多很多，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哪怕他将全部的真心全部掏出来对待这份工作，哪怕他做得在这一片的海边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章老板还是不相信他。表面上的和和气气，实际上却在防备，这让周扬帆觉得很委屈，心里总是有一口气憋着不舒服。

他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突然又想明白了，他和章老板之间，其实没有半点交情。哪怕他们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了，说白了还是雇佣关系，一个拿钱雇人出力，一个为了多挣点钱不得不连夜里都要下海去值班，为的就是章老板的小心眼，生怕有人会在夜里偷他家的紫菜，生怕有人利用黑夜的掩护去他的紫菜架上搞破坏。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章老板去年因为木桩出了问题导致翻了紫菜架子，损失惨重，这是明眼人都能判断出来的。但是章老板一直都觉得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坏，因为海边的紫菜养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几年都一直太平无事，为什么骗骗他到方洋港来扩大规模的第一年，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呢。

正是一直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章老板在坚持要求夜里必须有人下海值班。以前老朱他们都在的时候如此，现在只剩下了周扬帆和章队长两个人也是如此。

实际上周扬帆下海后早就清楚，整个海里连个鬼星子都没有，压根就没有值班的必要。谁吃饱了撑的会在大过年的时候故意到海里来搞破坏啊？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哪个脑子不好的人愿意做呢。总归还是章老板自己心里有鬼，总担心有人故意和他过不去，天天都生活在紧张的气氛中，究竟累不累啊？

也就是在这时候，周扬帆才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哪怕自己做得再好，哪怕自既尽心尽职为章老板卖命，依然不能换来人家的信任，真的是让人心酸呀。

等以后但凡是有半点出路，他也不会再选择帮章老板养紫菜了。为这样的老板卖命，不值得。

当然由于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周扬帆还是将这种不快放在了心里，每天照常下海，一点都没有因为章老板的不信任而消极怠工。相反他比原来更积极了，夜里将自己负责的海区细细的巡逻一遍，为了就是能够将白天的时间腾出来采紫菜，为的是能够多挣一点钱。

正月初六早上，周扬帆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就看到了一抹红色映入了眼帘，还有柳成荫那张美轮美奂的俏脸。

“想我了没？”柳成荫走到了床前，将手伸进了被窝捂着，小声问道。

周扬帆点了点头，把身子往里面挪了一些。柳成荫当然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意思，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脱掉了棉袄钻进了被窝。

她闻到了周扬帆身上的男子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汗腥味，忍不住把头埋到了周扬帆的胸口，手也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周扬帆情不自禁地吸了口凉气，将柳成荫的手掏出来紧紧握着，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柳成荫似笑非笑地问道，“要是不喜欢，那我一会儿再回去算了。”

“喜欢呢。我天天眼巴巴地盼望着你来。”周扬帆将心爱的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小声道，“我天天都在想你，连做梦都是你的影子。”

“我才不信呢！”柳成荫抿嘴笑道，“还不知道你梦里看见谁了。”

周扬帆有点恼火了，略微有点粗暴地封住了她的红唇，直到快要将她亲得要透不过气了，才在柳成荫的轻挠下松开了她。

“你不能文明一点呀！”柳成荫红着脸在他胸口捶了几下嗔怪道，“就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周扬帆很调皮地笑了一下，将手伸进了柳成荫的衣服里小声道：“那七辈子见没见过我不知道，这辈子总算是见过了。不仅大，而且很白……”

“你……”柳成荫又羞又气，噌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留下周扬帆在那里意犹未尽。

“早早起来干嘛？”周扬帆打了个哈欠道，“再睡一会吧！”

“我又没熬夜，睡你个头啊！”柳成荫一边把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往外掏一边道，“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做早饭。”

“贤妻呀！”周扬帆感慨道，“知道自己的男人到现在连肚子都没混饱，这是要犒劳犒劳我了？”

柳成荫将一块糕点塞进了周扬帆嘴里，又把粘在手上的碎屑舔掉，这才笑道：“必须犒劳你呀！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妈一直在念叨呢，说旁人都在家里过年，就是在海边受罪，我来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家里的好吃的全都给你带来。说真的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发现我妈有对比我还好的人。你说你是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她怎么就那么心疼你呢？”

给章老板打工，靠力气挣点辛苦钱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需要本钱，只要不怕吃苦就行。但是这也注定了没有更好的发展前途，单纯指望这长达几个月的辛苦劳动，那几千块钱的收入，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家里的债务呀。

必须得重新寻找出路才行，要挣更多的钱才能早点还清债务，才能安心地将柳成荫娶进门来。

可是周扬帆只是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青年，准确地说，是个成绩还不错但是因为家庭原因被迫辍学的青年，虽然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年，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但是他现在除了比原来强壮了很多的身体，一没技术二没资金的，光凭着一腔热血想要创业谈何容易？

干什么不要钱啊？这年头在很多人口中逐渐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虽然听起来有点极端，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收入逐步提高，消费水平也在稳步增长。人与人之间的收入越来越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趋势，那些有钱的更加有钱，没钱的依然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就是在周庄，现在像周扬帆家这样的家庭也不多，他们的生活水平可以说一直处在中下游的水平。这里面当然也有周世清他们一直老实巴交的在土地上劳碌没有额外收入的因素，家里接二连三地遭遇到变故也是重要原因。

但是当周扬帆回来后，已经辛辛苦苦地帮着家里挣了两年的钱，可是除了还了一万多块钱的债务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收获。虽然一家人平时省吃俭用的，平时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置，但是由于收入基数不够大，光靠节省又能多存下几个钱啊！

都是外有苦钱手，家有聚钱斗，日子才会好过。他们家几口人都在拼命忙碌，日子也过得十分节俭，但是压不住历史欠账太多，实在是杯水车薪呀。

怎么办？在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之后，周扬帆连续好几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