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紫菜？”周扬帆怔了一下，“去哪儿养？”

“老张那里啊！”庄老三道，“现在不是正忙着下紫菜架子么，去年那个小穆今年在家学车床不去了，人手有点不够，他姨夫让我帮忙找个人，我想来想去也就你合适。”

“我怕是走不开啊！”周扬帆想了一下道。

“这有什么走不开的？”庄老三好奇道，“你家里一共就那些地，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爸你妈还不是一样忙完了？我跟你说，养紫菜也就是现在忙点，等到紫菜网全部挂完了基本就没有什么事情了，每天到海里转转都有工资。”

周扬帆想到了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的时候，老朱他们几个工人确实也没有什么事情，每天下海就是在自己的任务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损坏的地方修补一下就行，一个月好几百块钱的工资，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说他没和柳成荫定亲或者说柳成林如果还在的话，他是完全有可能去养紫菜的。但是现在就柳家的状况，地里的活几乎都压在柳成荫的肩上，他作为柳家的准女婿，柳成荫最依仗的男人，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周扬帆缓缓地摇了摇头：“庄三爷，我真的走不开。我家里有棉花，荫子这里也有棉花，过一阵子又要割稻子，我得留下来帮忙。”

柳成荫一直沉默着没有表态，只是像在思考着什么。

庄老三看到周扬帆没有答应，很惋惜地叹了口气：“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真的觉得你能去呢！”

“我再想想吧。”周扬帆道。

“好，那我等你消息。”

庄老三走了，周扬帆站了一小会儿，又忙着去地里扛玉米袋子。

“扬帆，你怎么不答应呢？”柳成荫轻声问道。

“我要是去了你怎么办？”周扬帆皱眉道，“家里这么多的事情要做，靠你一个人不行呀！”

“可是你也不能为了我，就不去挣钱了呀！”柳成荫也很纠结地看着周扬帆道，“你不是很想早点把家里的债还清吗，要是去养紫菜了一季也能挣好几千呢。”

周扬帆轻轻叹了口气道：“先把玉米收完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当他们中午推着玉米棒子回到家里的时候，沈长英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这件事，在吃饭的时候当着柳玉贵的面说了出来。柳玉贵也是愣了一下，听说周扬帆还没答应的时候不禁有点责怪道：“你怎么没答应？”

“爸，我要是去养紫菜了，家里这么多的活哪个干？”周扬帆轻声道，“马上要割稻子了，爸你又要去供销社帮忙，荫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那也不能把你一直留在家里帮忙啊！”柳玉贵沉默了一下道，“不要说你和荫子还没结婚呢，就是结婚了也不能总一直帮我们干活。这样吧，你去和庄老三说一声，去养紫菜吧。”

“那家里……”

“家里你不用担心。”沈长英插嘴道，“伟伟现在能吃饭了，也好带。往后白天荫子在家带伟伟，我去地里干活。”

“可是……”周扬帆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可是的。”沈长英轻声道，“扬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挣钱就去挣钱。你要是一直待在家里，什么时候才能帮着家里把债还清了？你打算过几年和荫子结婚？”

周扬帆沉默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那我下去去和庄三爷说一声，我去？”

“去啊！”柳玉贵道，“养紫菜吃苦是吃苦，五六百一个月也不错呢。钱不算多，但是天天有钱啊，积聚起来一季也有几千块了。”

周扬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吃完了饭，回家和周世清说了一声，就去了庄老三家。等他回来的时候柳玉贵已经上街去了，沈长英在西屋搂着伟伟睡觉，只有柳成荫一个人在东屋一边扒棉花一边看电视。

周扬帆挨着她坐下，小声道：“庄三爷说，让我明天就去，海边缺人手呢。”

“明天就去啊？”柳成荫愣了一下，“那你下午就得收拾东西了。”

“我没同意。”周扬帆小声道，“我答应他后天去，说什么也得在家帮你把玉米全部收完再走。只是往后我就帮不上忙了，在海边不一定有时间常回来，你要多吃苦了。”

“再吃苦还能有你在海边吃苦？”柳成荫深情地看着周扬帆道，“我估计你又要晒成黑炭一样了，白天夜里的都要忙。扬帆，到了海边记得照顾好自己啊！不要什么事都冲在前头，眼皮子活络一点，不让老板说出来就行。”

“我知道。”周扬帆笑道，“干活还需要你教我呀，我又不是没干过，什么都懂呢……”

说句心里话，一直到现在，周扬帆都没有忘记当初章老板扣他伙食费的事情，那次的操作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印象特别深刻。但是因为事前没有把什么都谈得清清楚楚，他也无话可说。

后来他才知道，章老板这人就是这样，没有谈好的事情最后总会出点这样那样的状况，但是只要是当着面落实的事情，基本上倒也没有出现反悔的。

所以周扬帆考虑之后，才决定答应去养紫菜，当然前提是要将工钱什么的都谈妥当了，包括吃饭住宿什么的都要说得清清楚楚的，省得以后再有什么麻烦。

他在帮柳成荫把地里的玉米全部收割完毕，又带晚将玉米杆子捆起来扛到田头支成跺晾晒，留着以后运回家烧火，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到了柳家，一直等到八点多才等到柳玉贵回来，陪着老丈人喝了点酒，又偷偷地和柳成荫说了些悄悄话，这才晃悠悠地回了家，连夜将行李收拾好，第二天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海边。

章老板去年因为紫菜架子翻了损失惨重，最后计算还损失了一万多块钱，幸好他在核电站边上那块紫菜收成不错，弥补了损失，总和起来还是盈利的。

今年有很多破烂的紫菜网都淘汰了，他新买了不少网，又添置了毛竹，总共增加了二十个紫菜架子，达到了原先开始的面积。本来上新家伙就比较忙，加上小穆不来了，光指望章队长和老朱他们五个人忙不过来，情急之中他突然想到了周扬帆，便给庄老三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找周扬帆过来。

“小周来啦！”章老板看见周扬帆终于到了，不禁松了口气，跑出来热情地和他握手。

周扬帆和章队长他们挨着打过招呼后，跟着章老板走到了一边。“章老板，我听庄三爷说，工资是六百块一个月？”

虽然知道刚来连一点事情都没有做，开口就谈工资有点冒失，但是周扬帆早已经打定了主意，把丑话说在前头，什么都谈妥当了再干活，省得以后再有什么幺蛾子出来。

“工资六百一个月。”章老板点头。

“管吃管住到结束？”周扬帆又问。

“管吃管住到结束。”章老板又点头。

“章老板，我可说好了，我要干就从开始干到结束，要是干了一半不要我了我可不答应。”周扬帆突然又冒出了一句道。

章老板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只要你好好干，我肯定要你干到结束啊！”

周扬帆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章老板，我干活时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不会偷懒耍奸的。我不想听到模棱两可的话，我就要一个准确的消息，你要是能答应，我就干，要是没个准确的消息，那我情愿不干，我到别处找活去。”